申请的过程,远比这五个字看起来要复杂和艰难。她先是向直属领导赵志刚大队长汇报,理由措辞谨慎——休探亲假,处理私人事务。赵志刚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探究,但没有多问,只是提醒她注意安全,按时归队,便签了字。
真正的难关在于向上级部门报备离队行程。当她在事由一栏填写前往上海参加私人活动时,负责审核的干事抬起了头,眼神锐利。私人活动?沈队,你知道你的身份特殊,原则上不鼓励参加这类大型公众聚集活动,尤其是……涉及敏感人物的。
沈琋心面色平静,早已准备好说辞:我明白。活动地点和行程会严格保密,我会便装出行,确保不引起任何注意,不影响军队形象。此次休假,纯属个人行为,与公务无关。
她语气坚定,眼神坦然。那干事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申请表上慕承骁那三个几乎呼之欲出的敏感人物,最终还是在那份基于对沈琋心一贯严谨作风的信任上,盖了章。注意保密,保持联系。
拿到批假条的那一刻,沈琋心松了口气,心底却也随之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她竟然真的为了去看一个人的演唱会,动用了难得的年假,并且通过了层层审批。这在她过去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军旅生涯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她将此归结于那场火灾后的后遗症,归结于那个男人不顾一切的闯入,以及这三个多月来那些琐碎而持续的日常分享,一点点蚕食了她坚固的心防。她需要一次确认,或者说,需要一个答案。关于那份日益清晰的悸动,关于那个与她世界截然不同的男人,关于他们之间这种模糊而危险的关系,究竟该走向何方。
演唱会,或许是一个观察的窗口。
出发的前一天,她仔细整理了行李。没有带任何与军队相关的物品,选择的都是最普通的休闲装束——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一件薄外套,一顶鸭舌帽,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她看着镜中那个褪去军装、显得陌生而柔和的自己,有些恍惚。
周六清晨,天还未亮,她便悄然离开了营区,没有惊动任何人。乘坐最早一班军用运输机抵达附近城市,然后转乘高铁前往上海。一路上,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沈琋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繁华喧嚣的都市景象,与她那充斥着号令和泥土气息的世界截然不同。这是他的世界,浮华,耀眼,充满了不确定。而她,正主动走向这个世界。
她拿出手机,点开慕承骁之前发来的演唱会宣传图。海报上的他,站在聚光灯下,眼神桀骜又深情,与那个在泥潭里打滚、在火场中狼狈、在她面前时而紧张时而认真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抵达上海后,她没有联系慕承骁安排接站的人,而是按照他之前发来的地址,自己打车前往他预定的酒店。酒店位于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安保严密。她办理入住时,前台显然已被提前告知,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恭敬地将房卡递给她,并低声告知了晚上前往场馆的通道安排。
房间在高层,视野开阔,可以远眺这座城市的地平线。沈琋心放下简单的行李,走到窗边。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空气中弥漫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她像一个潜入敌后的侦察兵,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而今晚,她将坐在数万人之中,观看那个男人的演出,成为他光芒的一部分。
这种认知,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波澜。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是出于感激?好奇?还是那日益难以忽视的……心动?
她只知道,这个难得的休假,这场秘密的奔赴,对她而言,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也是一次直面内心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