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报如同垂死者的瞳孔，疯狂闪烁着【立即销毁数据！立即撤离！】的字符。窗外，由远及近的引擎咆哮声撕裂了废弃码头的寂静，如同猎食者逼近的宣告，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清晰可辨，绝非善类。
没有时间犹豫了！
“脉冲发生器！”林辰和萧烬的念头在瞬间达成一致。
林辰一把抓向桌上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方块。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红色按钮，没有任何标识。k留下它，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最坏的结局。
手指按下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大爆炸或强光。脉冲发生器只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一个极小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三次，随即彻底熄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
“滋啦——！”
桌上那台正在报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黑屏，所有指示灯熄灭，机箱内低沉的风扇声也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内唯一的电源——一个连接着电脑的小型便携式蓄电池——也瞬间断电。绝对的寂静和黑暗瞬间降临，只有窗外愈发逼近的车辆声显得格外刺耳。
高强度电磁脉冲（ep）！它无声无息地摧毁了半径内所有未加保护的电子设备！电脑、u盘、乃至可能存在的微型追踪器，都在瞬间被物理层面烧毁！这是最彻底的数据销毁方式！
代价是，他们失去了所有刚刚获取的、还未及深入分析的电子证据。唯一剩下的，只有林辰贴身收藏的那几张纸质乐谱草稿——《灯塔》。
“从后窗走！快！”萧烬的声音在黑暗中急迫地响起，他的灵体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后墙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轮廓。“外面是码头废弃的装卸区，堆放着大量集装箱，容易躲藏！”
林辰摸黑冲到窗边，用力扯掉几块已经有些松动的木板，露出一个足以钻出的缺口。窗外是离地两米多高的水泥台，下方是杂乱无章、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迷宫。
车辆刺耳的刹车声已经在楼下前门响起！车门开关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指令声清晰可闻！
“跳！”萧烬喝道。
林辰毫不犹豫，纵身向下一跃！脚踝的旧伤再次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就势一个翻滚卸力，躲进最近的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楼上那间调度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撞开了！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室内扫射，传来男人愤怒的咒骂：
“妈的！设备全烧了！”
“人刚跑！追！”
“分头搜！他跑不远！”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散开，有的冲上二楼，有的开始搜查码头前沿。一束光柱甚至从林辰藏身的缝隙上方扫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借着晨曦微光和集装箱的缝隙，他能看到至少有三四个穿着深色作战服、动作矫健的身影在快速移动搜索，他们的装备精良，绝非普通保安或打手，更像是专业的“清洁工”。
“不能待在这里，他们很快会搜过来。”萧烬的声音压得极低，红发灵体紧贴着集装箱壁，感知着外面的动静，“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往水边移动，那边有个废弃的吊装平台，或许能找到小船或者别的出路。”
林辰点头，忍着脚踝的疼痛，像一只受伤的狸猫，利用集装箱投下的阴影和地面杂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码头边缘移动。每一次移动都极其缓慢轻巧，耳朵捕捉着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搜索者的行动很有章法，两人一组，相互呼应，覆盖区域迅速扩大。有两次，林辰几乎要与搜索小队迎面撞上，都是靠着萧烬提前零点几秒的预警和集装箱复杂的结构才险险避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河水腥臭和紧张的气息。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与之前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又痒又痛。
终于，他接近了码头边缘。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布满藤壶的水泥桩，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个巨大的、锈蚀斑驳的龙门吊静静地矗立着，吊臂伸向灰蒙蒙的河面。吊装平台下方，果然系着几条破旧的小木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有一条船桨还在！”萧烬发现了希望。
然而，就在林辰准备冲向那条船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了清晨的空气！子弹击打在林辰身旁的集装箱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被发现了！
林辰猛地扑倒在地，滚入一个卸货用的铁质凹槽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那边！平台下面！”搜索者的喊声和脚步声迅速向这边聚拢！
“没办法了！跳水！”萧烬当机立断，“沿着河岸游，找机会上岸！他们的目标是你，不会轻易下水大规模搜索！”
跳水？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而且他脚踝有伤，能游多远？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林辰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凹槽中跃出，不顾一切地冲向平台边缘，纵身跳入了浑浊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如同千万根钢针扎进皮肤，让他几乎窒息！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剧烈的咳嗽差点让他沉下去。他拼命踩水，浮出水面，甩掉头上的水珠，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开始沿着河岸，逆着水流的方向奋力游去。
身后码头上传来叫骂声和手电光柱在水面上乱扫的光芒。似乎有人也跟着跳了下来，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河水和流速劝退，只剩下岸上不甘的呼喊。
林辰咬紧牙关，忍受着脚踝抽筋般的剧痛和冰冷的侵蚀，拼命划水。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河岸边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废弃杂物。他不敢靠岸太近，生怕有埋伏，也不敢离岸太远，怕体力不支。
萧烬的灵体紧贴在水面上，红发光芒在灰暗的河水中显得异常醒目，他不断指引着方向：“前面右岸有个排水管道出口，暂时可以躲一下！”
游了不知多久，体力即将耗尽，林辰终于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流淌着污水的圆形排水口。他拼尽最后力气游过去，抓住冰冷滑腻的管壁，艰难地爬进了半浸在水中的管道内部。
这里恶臭扑鼻，但暂时提供了一个喘息之所。他瘫倒在湿漉漉的管道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冻得发紫。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要将他吞噬。
“坚持住，林辰！不能睡！”萧烬的声音带着焦急，灵体的光芒似乎想给他一点虚幻的温暖，“他们暂时没追来，但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河道。”
林辰艰难地点点头，挣扎着坐起身，拧着湿透衣物上的水。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用防水袋小心包裹的乐谱草稿。万幸，纸张只是边缘有些潮湿，字迹依然清晰。《灯塔》的旋律安然无恙。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实物证据了。
休息了短短几分钟，恢复了一丝体力，林辰再次潜入冰冷的河水，继续向上游挣扎前行。天色越来越亮，河面上开始出现早行的货船和渔船，他必须更加小心地躲避。
终于，在绕过一个大弯后，河岸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芦苇的滩涂。远处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和公路桥。
“从那里上岸。”萧烬指引道。
林辰用尽最后的力气游向滩涂，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瘫倒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再也动弹不得。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来，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根本无法驱散彻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还活着，暂时逃脱了。但u盘毁了，电子证据没了，只剩下这几张乐谱。而且行踪彻底暴露，对方的力量远超想象，连k提供的安全点都能迅速定位。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萧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异样：“林辰……你左手腕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东西？”
林辰茫然地抬起沉重的左手。湿透的衣袖下，手腕上不知何时，竟然紧紧贴合着一个薄如蝉翼、肤色近乎透明的电子腕带！它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若不是萧烬提醒，他根本毫无察觉！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被戴上的？！是k？还是那些“清洁工”？或者是……“铁鼬”？
一股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冰冷。
那腕带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视，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小字，随即隐去：
【信号屏蔽中。安全时限：12: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