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音也发不出来。白泽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缓缓移开。
林子里的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溪水的湿气。我们顺着那细细的水声往前走，脚下的枯叶一层叠着一层，踩上去软中带脆。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阔，一条窄溪横在前方，水色亮，映着树梢漏下的光斑。清
白泽停下脚步，低头嗅了嗅空气。
我也屏住呼吸。不对劲。那水看着干净，可靠近时鼻尖一刺，有种说不清的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腐草。
我刚想说话，树影猛地一晃。十几只灰褐色的小东西从两侧枝头跃下，落地时轻巧得像没有重量。它们身形如孩童，尾巴卷曲，眼睛又圆又亮，死死盯着我们。有几只手里攥着石子，指节绷紧。
我后退半步，手心忽然热了一下——就是昨天白泽传给我口诀时，那股从丹田升起的暖流。
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直冲白泽面门。我来不及多想，抬手往前一挡，嘴里喊出：“别打！”
掌心一震，像是推开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石子在半空偏了方向，啪地砸进溪里。
四周静了一瞬。
那些小妖齐刷刷往后跳开两步，龇着牙，却没有逃。它们围成半圈，低吼着，爪子在地上划出浅痕，但始终不向前扑。
白泽没动，也没出声。
我知道他在等我做决定。
我又试了试，闭眼去寻体内那丝暖意。它很微弱，藏在肚腹深处，像一根细线缠着一团温热。我慢慢吸气，试着把它往上提，送到手臂，再到指尖。
一只小妖突然跃起，朝我扑来。
我猛地睁眼，双手往前一推。掌心微光一闪，一股气流撞出去，将它掀翻在地。它滚了两圈，立刻爬起来，没受伤，只是愣住。
其他小妖也僵住了。
我没再动手。刚才那一推耗了不少力气，胸口有点发空。
我慢慢蹲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不是来抢你们的地方的。”
它们不动。
我又说：“这条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只年长些的小妖迟疑着往前迈了一步。它的毛色更深，右耳缺了个角。它回头看了同伴一眼，然后转身，用爪子指向下游。
我们跟着它走。越往下游，溪水越浑，表面浮着一层绿沫，碰到手会微微发烫。岸边的石头也变了颜色，原本青灰的岩面泛出暗红纹路，像是渗了脏东西。
那只带头的小妖蹲在水边，抬起前爪，比划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咽。
我明白了。它们不是要赶我们走，是在拦人——怕有人污染水源，或者破坏这里。
“它们想清理，但弄不掉。”我对白泽说。
白泽点点头：“浊气入脉，非力可拔。需以清灵之气导引。”
我想起《清灵诀》里那句“引气外放”。昨天练了半天，只能让指尖发热，现在却必须试试。
我脱鞋走到浅水处，蹲下身，双手贴在水面。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那股腥臭更浓了。我闭上眼，把注意力沉下去，去找丹田里的那团暖。
起初什么也没有。我调整呼吸，一呼一吸拉得更长。渐渐地，那丝热动了，像被唤醒的虫子，沿着脊背往上爬，经过肩膀，流入双臂。
指尖开始发烫。
我缓缓推动双手，像推开一扇沉重的门。水流随着动作荡开，绿沫翻腾，底下黑泥涌起，一股黑气从水底钻出，贴着我的手腕往上爬。
我咬牙没松手。
白光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水面铺开。那黑气像是遇到火苗，扭曲着散开，化作烟雾消失在空气中。绿沫褪去，水色一点点变清。
岸上的小妖全安静了。
我额头冒汗，腿也开始发软。但不敢停。直到整片区域的水都恢复透明，我才收手，踉跄着退到岸边坐下。
它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不是攻击，而是围着我跳，吱吱叫着，有的还拍手。那只缺耳的带头小妖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颗果子，递到我面前。
果皮是淡紫色的，表面有银点，闻着有一股清甜味。
我接过，轻轻说了句：“谢谢。”
它们更兴奋了，纷纷跑开，不一会儿摘来一堆果子堆在我们旁边。还有几只跳进溪里，捧水喝，一边喝一边笑。
白泽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
“你用了法，却未伤生。”他说，“这比会用更重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心里很稳。
阳光穿过树顶洒下来，照在溪面上，波光粼粼。一只小妖跳到最高的石头上，举起爪子挥了挥。
我们也挥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不是脚步，也不是叫声，而是一种低频的震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敲击。
白泽耳朵动了动。
我刚想问，那只领头的小妖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跳下石头，冲我们连连摆手，指着上游的方向，嘴里急促地叫了几声。
其他小妖也停了下来，不再嬉闹，迅速聚在一起，朝密林深处退去。有几个临走前回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思。
我站起来，望向溪流上游。
树影之间，一道影子正缓缓移动。不是走，是滑。它贴着地面，形状不断变化，像是一团凝固的雾，却又带着重量。
我下意识抓住白泽的鬃毛。
那东西停在溪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