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熊”事件,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生产队,甚至传到了公社。
刘铁柱和那十几个民兵,添油加醋地描述着他们在黑瞎子沟看到的“巨型熊掌印”,和胡小虎口中那头“比房子还高”的“山神爷”。
一时间,黑瞎子沟成了比传说中更可怕的禁地。别说是普通村民,就连最大胆的猎户,都不敢再靠近半步。生产队甚至在通往黑瞎子沟的路口,立了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内有巨熊,禁止入内!”
刘铁柱,也彻底老实了。他再也不敢打黑瞎子沟的主意,甚至连守林屋的方向,都不敢多看一眼。他巴不得胡小虎他们四个,一辈子都待在山上,给他当“看门人”,挡住那头可怕的“山神爷”。
公安和工商那边,因为失去了刘铁柱这个“内线”,再加上黑瞎子沟变得如此“危险”,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场足以颠覆他们这个地下王国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胡小虎用一个近乎完美的计策,彻底化解。
他们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绝对安宁的发展环境。
没有了外界的威胁,四个人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生产和学习当中。
日子过得平静而又充实。
白天,地下要塞里“嗒嗒嗒”的缝纫机声响个不停。柳夏和顾晓晓的“皮货工坊”,产量越来越高,质量也越来越好。胡小虎则利用王木匠提供的精密钻头,制造出了更多、更耐用的钢针,甚至还尝试着做出了几种不同粗细的型号,以适应不同的皮料。6邀墈书枉 首发
万胜利也没闲着,他成了“后勤部长”,每天负责打猎、捕鱼、砍柴、做饭,把三个人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他的认字大业,也在顾晓晓的帮助下,缓慢但坚定地推进着。
晚上,地下室就变成了安静的图书馆。两盏明亮的煤油灯下,柳夏和顾晓晓埋头苦读。她们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基础复习,开始攻克胡小虎托王木匠从省城弄来的几套高考模拟试题。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1970年的春天。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长白山又恢复了它生机勃勃的样子。
这一天,柳夏在整理她的小账本时,忽然停下了笔,呆呆地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
“怎么了?”正在旁边研究一张新猎物皮子的胡小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柳夏抬起头,看着胡小虎,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小虎咱们咱们的存款,已经超过五千块了。”
五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地下室里炸开。
万胜利和顾晓晓也凑了过来,看着账本上那个“5”后面跟着的一长串“0”,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那个工人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一根冰棍只卖三分钱的年代,五千块,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它足以在县城里,买下好几套大院子。
“我我的天”万胜利结结巴巴地说,“咱们咱们成万元户的一半了?”
“发财了!我们是真的发财了!”顾晓晓激动地抓着柳夏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胡小虎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从两手空空、食不果腹的穷知青,到如今手握巨款的“地下富豪”,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付出的艰辛和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巨大的财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这天晚上,四个人围着火炉,气氛却不像以往那样轻松。
“小虎,咱们现在有这么多钱了,你看”万胜利搓着手,又开始了他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是不是该把那几支三八大盖,换成更厉害的家伙了?半自动的,或者冲锋枪?”
他现在对火力的追求,已经到了一个痴迷的程度。
“买枪干什么?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顾晓晓立刻反驳道,她掰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地数着,“我觉得,咱们有钱了,应该去买台照相机!海鸥牌的!咱们可以拍好多好多照片!对了,还可以买台录音机,能放磁带的那种!还有还有买辆摩托车!幸福250!那多威风啊!”
随着财富的增长,她想要的“三大件”,也在不断地升级换代。
“你个丫头片子,就知道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万胜利不屑地撇了撇嘴,“照相机能打熊?摩托车能爬山路?还是枪最实在!”
“摩托车怎么就不能爬山路了?枪才危险呢!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胡小虎开口了。
“都别吵了。”他皱着眉头,感觉有些心烦。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买什么东西的问题,而是他们这个小团队,在拥有了巨额财富之后,心态上发生了变化。
万胜利追求的是更强的武力,是绝对的安全感。
顾晓晓追求的是更好的生活品质,是享受财富带来的乐趣。
他们说的,都没有错。
但胡小虎想的,却更远。
钱,放在账本上,终究只是一串数字。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钱,见不得光,也花不出去。它们就像那箱被埋在地下的黄金一样,是死的。
必须想办法,把这些死钱,变成活钱。把它们投资到能产生更大价值、能为他们的未来铺路的地方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默默不语的柳夏身上。
“柳夏,你说,这笔钱,该怎么花?”他又一次,把决定权交给了这个在关键时刻,总能保持清醒的姑娘。
柳夏沉吟了片刻,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觉得,钱,不应该再继续存下去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胡小虎。
当初,是柳夏第一个提出,要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怎么又是她第一个提出,不该再存钱了?
“为什么?”胡小虎不解地问。
“因为钱放在我们手里,太危险了。”柳夏的思路很清晰,“五千块,不是五十块。这么大一笔现金,我们藏在哪里都不安全。万一哪天真的出了意外,这些钱,就是催我们命的符咒。”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众人,都冷静了下来。
“那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胡小虎问。
“花出去。”柳夏一字一顿地说,“把这些钱,换成真正属于我们、谁也抢不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万胜利和顾晓晓异口同声地问。
柳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她的书桌上,拿起了一张报纸。那是胡小虎上次从县城带回来的,已经有些旧了。
她把报纸摊开,指着上面的一篇社论,念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这些在当时,如同惊雷一般,震动了整个中国的词句,从柳夏的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显得格外有分量。
“小虎,晓晓,胜利,”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时代,可能真的要变了。高考,去年已经恢复了。报纸上说,国家正在鼓励发展乡镇企业,鼓励个体经营”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底下赚钱的身份。”
她看着胡小虎,说出了一个让他都感到震惊的大胆想法。
“我们,去买一个厂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