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胡小虎和万胜利的日子,出人意料地好过。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大概是他们“死而复生”的经历太过震撼,又或许是胡小虎那天晚上当众怼了瘦猴,起了杀鸡儆猴的作用,知青点里竟然没人再敢找他们的麻烦。
吃饭的时候,没人跟他们抢了。打水的时候,有人会主动让他们先打。甚至连队长刘铁柱,都在开大会的时候,把他们俩当成“不怕艰苦、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正面典型,狠狠地表扬了一番,虽然胡小虎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万胜利的脚伤在赤脚医生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转,已经能下地慢慢走了。胡小虎的风湿腿,也因为不用再干重活,得到了难得的休养。
队里特批他们俩“养伤”,不用出工,每天就待在知青点里。这在其他累死累活还挣不到几个工分的知青眼里,简直就是神仙般的待遇。
当然,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是少不了的。但胡小虎毫不在意,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离他们远远的。
白天,两人就躺在炕上“养伤”,其实是在用最低的声音,商量着他们那个惊天动地的大计划。
“小虎,咱们什么时候回咱们的‘家’去啊?我做梦都想喝那锅鱼汤。”万胜利躺在被窝里,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几天虽然没人欺负他们了,但知青点的伙食还是老样子,苞米面糊糊,黑面窝头,咸菜疙瘩,偶尔能见到点油星子,都算是过年了。这种伙食,跟地下湖里的全鱼宴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
“着什么急?”胡小虎瞪了他一眼,“现在风头正劲,队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咱们现在要是活蹦乱跳地往山里跑,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胜利有些泄气。
“等。”胡小虎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接近黑瞎子沟,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机会。
“胜利,你记住了,咱们现在是守着一座金山。但是,挖金子得有工具,还得有掩护。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工具和掩护都准备好。”胡小虎压低了声音,开始给他分析。
“第一,咱们得把身体养好。你那条腿,必须得利索了。我这风湿也得缓过来。不然,真进了山,也是白搭。”
“第二,咱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山林,还不会被人怀疑的身份。你想想,什么身份最合适?”
万胜利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
“守林员。”胡小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黑瞎子沟边上,不是有个废弃的守林屋吗?要是咱们能申请去那儿当守林员,你想想,那意味着什么?”
万胜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那不就等于把家安在了咱们的宝库门口吗?!”他激动得差点坐起来。
“对!”胡小虎打了个响指,“守林员,听着是苦差事,没人愿意干。离村子远,又苦又累,还得提防野兽。可对咱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岗位!咱们白天在外面装模作样地巡山,晚上,那整个黑瞎子沟,那整个地下要塞,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万胜利被胡小虎描绘的前景刺激得满脸通红,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小虎,你这脑子真是绝了!那咱们赶紧去申请啊!”
“你猪脑子啊!”胡小虎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现在去?咱们俩一个瘸子,一个病号,怎么去守林?再说了,咱们刚‘九死一生’地从山里逃出来,转头就哭着喊着要回山里去,你觉得刘铁柱是傻子吗?他会怎么想?”
万胜利被问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那那怎么办?”
“所以说,要等。”胡小虎耐心地解释道,“等大家把咱们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等咱们的身体‘养’好了。而且,申请也得有由头,不能平白无故地去。”
“什么由头?”
“比如,响应公社‘保卫国家财产,严防山火’的号召。再比如,我们俩身体弱,干不了队里那些重体力活,但守林这种活儿,我们还能干。要把自己说得高尚一点,可怜一点,这样才没人会怀疑咱们的动机。”
万胜利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佩服地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胡小虎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更要紧的事——盐。
人在大山里,最缺的不是吃的,而是盐。没有盐,人就会浑身没劲,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们在地下湖那几天,全靠鱼肉里那点微乎其微的盐分撑着。现在回来了,必须得想办法弄到盐。
可盐是紧俏物资,供销社买盐要盐票,他们俩一个月也分不到几张,根本不够用。
唯一的办法,还是黑市。
这天下午,趁着万胜利睡着了,胡小虎偷偷溜出了知青点。他没往山里去,而是朝着山下的镇子走去。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胡小虎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个不起眼的杂货铺,老板是个精瘦的小老头,正眯着眼睛在柜台后面打盹。
!胡小虎走进去,也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一小撮晒干的、黑乎乎的菌类。
正是他从地下湖边发现的那种“地下木耳”。
小老头睁开眼,瞥了一眼那菌子,又瞥了一眼胡小虎,慢悠悠地问:“嘛呀?”
“野生的。”胡小虎言简意赅。
小老头捏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下,点点头:“东西不错,就是量太少。你要换啥?”
“盐。粗盐。”
“这个数。”小老头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斤?”胡小虎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点东西能换这么多。
“五包。”小老头纠正道,“爱换不换。”
一包盐半斤,五包就是两斤半。胡小虎心里盘算了一下,够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换。”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小老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五个纸包,扔给他。胡小虎也把那一小撮菌子推了过去。
一场无声的交易,就这么完成了。
胡小虎把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走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杂货铺,心里有数了。这个小老头,就是镇上的一个黑市据点。以后,他们弄出来的东西,可以先拿到这里来试试水。
他揣着那沉甸甸的盐,心里踏实多了。
回到知青点,万胜利已经醒了,正焦急地等着他。
“小虎,你上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胡小虎从怀里掏出一包盐,在他面前晃了晃。
“弄‘军火’去了。”他笑着说。
万胜利看到那包盐,眼睛都直了。他一把抢过来,打开纸包,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一股久违的咸味在舌尖上炸开,万胜利舒服得长叹一声,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虎你你真是我的亲哥!”
胡小虎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笑骂了一句:“德性!瞧你这点追求!等以后,哥让你拿盐当饭吃!”
他嘴上虽然骂着,心里却无比满足。
盐有了,计划有了,身体也在恢复。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躺回自己的铺位,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开始勾画下一步的行动。他要开始“不经意”地,向队里的人打听那个废弃守林屋的消息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那么一个没人愿意去的苦地方。然后,再由他这个“大彻大悟”的倒霉蛋,主动请缨,去挑起这个“重担”。
一场新的大戏,即将在他的导演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