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病房,老舅把杨小姐给的钱和刚挣的钱,塞到了刘野手里:“去续费。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刘野惊讶:“一晚上挣这么多。”
老舅摇摇头:“还好吗?”
刘野很黯然,摇了摇头。
老舅开门进了病房,舅妈身上插满了管子,神志似乎不太清。老舅握住了舅妈的手。
舅妈有气无力,勉强睁开了眼:“我会死吗?”
“怎么可能?”
“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咱们家本来没钱”
老舅眼泪快落下来: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梦梦。”
“你肯定没事。”老舅要流泪,把脸趴在了舅妈的被子上。
老舅出门时,撞见了端着饭盒给舅妈送饭的梦梦。
老舅想和梦梦说话,但是梦梦看了老舅一眼,没有搭理老舅。
听着“咣”的一下关上的病房门,老舅呆立在门外。
从此以后的几个晚上,老舅每天都在烧烤街大棚拿着歌单挨张桌的走,老舅走路的姿势和表情都很卑微,和以前的牛逼闪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走过一张桌被拒绝后,老舅走到了下一张桌。
老舅看到了这张桌上的人居然是狗肠子和几个朋友,狗肠子穿了一身橙色的登喜路的西装,虽然穿的人模狗样,但是却依然是一副流氓相。老舅拿起歌单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给我们唱个歌不行啊?你怎么这么记仇啊!?”狗肠子说。
老舅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你不记仇就好。”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有点低调啊。”
狗肠子往桌子上拍了200块钱:“唱吧!这次随便唱,你唱什么我都听,照着这200块钱唱!”
老舅谦卑的笑笑:“那我就想唱什么唱什么了。”
狗肠子饶有兴味的看着老舅,手里拿着个啤酒瓶子,握瓶子的姿势看样子觉得不爽就要随时抡。狗肠子虽然和老舅没见过几次面,但是知道老舅这人挺骄傲,他真不信老舅会好好给他唱歌。
“一首《谁明浪子心》送给大家,也送给我自己。”老舅说这句话时,有点哽咽。
老舅开始深情弹唱:可以笑的话,不会哭。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偏偏我永没遇上,问我一双足饮的风霜,怎可结束。可以爱的话,不退缩。可相知的心,哪怕追逐
老舅把这首歌唱完,狗肠子挥挥手,意思是不用唱了。
老舅拿起桌上的200块钱,塞进兜里。看着老舅现在的样子,狗肠子似乎也很同情。又拿出了200块钱,塞进了老舅的兜里。老舅不好意思收,但狗肠子强要塞。
“我听说霍东风又进去了?”狗肠子问。
老舅点头。
“他绝对是个手子,虽然我们干过仗,但是我真是佩服他。”
老舅苦笑。
老舅回到重症病房时,舅妈有些回光返照,说话声音清楚了不少。
“有句话从来没跟你说过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偶象现在,还是”
老舅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知道可能是不行了,梦梦以后就辛苦你了。”
“你一定没事。”
“你还记得梦梦养的那两只白鸽吗?其实我也很喜欢它们。”
老舅紧紧握着舅妈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将来不管在哪儿,你看到有一只白鸽在飞,那就是我回来看你和梦梦了。”舅妈说。
老舅连连点头。
“我觉得我最幸福的日子,就是每个周末,咱们一家在同庆楼吃饭的日子。”
说完这些,舅妈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呼吸开始急促。
老舅凝噎着:“我给你吹个口琴好吗?”
舅妈微笑着点头。
老舅拿起口琴,吹了《乌兰巴托的夜》。
口琴声中,重症监护室里的监视仪器显示出了一根直线。
送别舅妈后,老舅和梦梦回到了冷清的“家”里。
梦梦在收拾东西,老舅坐在床头上。两人衣袖都裹着黑纱。两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立柜上,还有三人的照片。
家里一片冷清,很是破败。
“为什么非去你姥姥家呢?这里也是你的家。”老舅说。
梦梦眼中含着泪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已经没了。”
老舅沉默一会,然后说:“爸爸会还给你。”
“我下半年就去北京学舞蹈了,住在学校宿舍里,不需要家了。”
“再过几天就春节了,咱们一起去你爷爷家吧。”
“你去就行了,姥姥姥爷刚刚没了女儿,更需要我陪。”
老舅沉默,看着立柜上的照片,一言不发。
“还有,你能不能别再去街上唱歌了,我很多同学都看见了你。”
说完,梦梦出门。老舅垂首不语。
没了舅妈和梦梦的“家”,老舅也不愿意呆。春节到了,漫天大雪中,老舅孤身来到了法院外。老舅在直愣愣的看着郭大炮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的告示。老舅颤斗着看着,又看了看中级法院院长的签字,这个名字不是老院长。
风雪中,老舅孤身走在街上,老舅的魂和魄都不在了。
老舅此时应该想起了在绥芬河时遇到的那个小飞说的话:“你以为的人生谷底通常不是最谷底,还有更深的谷底等着你。”
寒风中,老舅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他想去姥爷家吃团年饭,这时,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老舅走到了姥爷家楼下。忽然耳后传来了一句“别动!举起手来!”。
老舅举起手缓缓的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较紧张。
“抢劫是吗?”老舅的语气比较淡定。
中年男人拿着一把刀紧张着颤斗着看着老舅。
老舅忽然拽过了中年男人的手腕,居然拿着他的刀往自己身上扎。
中年男人赶紧缩手,刀掉在了地上。中年男人惊恐的看着老舅。老舅面如死灰的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跪了下来,连着磕了三个头:“第一次抢劫,家里揭不开锅了,孩子太饿,就想给孩子买袋面。大哥,对不起。”
老舅居然也跪了下来,朝中年男人磕头:“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
中年男人继续磕头:“我们两口子都下岗,我也不想活了,真想让你捅死我,但是我还有孩子。”
听到“孩子”,老舅流泪了。
此时,漫天的烟花响起,爆竹轰隆隆的响了,应该是赵本山的小品结束了。中年男人站起身,刀也没捡,转身走了。
老舅站起身来,喊住了中年男人:“喂。”
中年男人回头,看见老舅手里拿着大概7、80块钱。
中年男人表情愕然。
老舅:“过年了,买完面再给孩子买几块糖。”
中年男人流下了眼泪。
“我也只有这么多了。”老舅说。
中年男人回过身来,从老舅手里的7、80块钱里拿出了40块钱。泪流满面的朝老舅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的走远。
手里拿着几十块钱的老舅呆呆的看着中年男人离去的背影。
鞭炮声更响了,老舅望向远方,烟花更加绚烂了。
已经走远的中年男人回过头,跪下,又朝老舅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