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主厅,九阶御座之上。南宫沤慵懒地倚坐在一张凶兽犯的毛皮铺就的躺椅上,穿着一身在世人眼中大约惊世骇俗,在陈玄天看来其实也还好的比基尼龙鳞甲,亢奋而健美的周身轮廓,暴露无遗。紧贴肌肤的龙鳞一起一伏,龙皮沟带勒缚入健美的肌线,将凹凸有致的矫健体型都勾勒得淋漓尽致,油光锂亮的健美肌躯仿佛方才才大战了一场似的,散发着腾腾的热气,以至于大半个厅堂中都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和女体的气味。
她的右脚边,雌伏一头赤甲火麒麟,堂堂神兽竟然全无傲骨,低伏着头颅,任由主母足尖踩在尖角上。左肩则立一只赤凤朱雀,神鸟双翼收拢,赤羽如火,偶尔振翼便有火星四溅,却不敢高鸣惊扰主人。而少主南宫彻也在宝座下端坐,打扮得体,神色颇为躬敬,身边还有四个美貌女侍护卫,也都是模仿南宫主母那般野性十足的打扮,只以皮甲遮掩关键部位,只不过她们都是用外丹结丹,虽然也健个身,但显然不会过度炼体,没有主母那般健美霸道的身躯,一个个酥胸半露,腰柔臀翘,环绕少主而立,显得是在搞情趣扮演似的,而方才来召李虎的就是其中之一。
而与少主并列前排的,地位超然的左膀右臂,还有一个黑衣老道,吊梢眉毛,须发皆白,胡子直拖到胸口,一副老态龙钟,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随时会打起鼾来,不过一身通玄法力倒也显而易见,确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内丹派元婴法师,不是一般人能供奉得起的,哪怕坐在那儿也能震慑住全场。
其他殿前庭柱更不必说,有潘獐李虎在内,罗列着虎臣十二,左右两排列在门前,个个是炼体武神,人人是悍将凶兵,肌肉虬结,气势磅礴,铁壁钢肌,盔甲鲜明,虎视眈眈,目光如刀。分明是故意把这般排场摆出来,给小和尚一个下马威的。
你还别说,这南宫主母手握一把逆后宫,十四元婴一化神的内核战力,在离疆这种乡下地方,确实也足够称王称霸,拢断一方菜市场了,难怪不把些许垃圾金丹的性命放在眼里,区区筑基更是路边一条。不过陈玄天倒也不怎么在意。那毕竟他都偷窥三个月了,南宫家到底有哪些底牌,各自有多少本事,又岂能不知?若不是人家确实还算有点实力,最初又岂会入得他法眼,试图邀约组团呢?
只可惜人家亲友后宫团,显然看不上他这个外来的小胖子就是了。
于是陈玄天笑眯眯地合掌道,
“小僧五廉,见过南宫夫人。”
黑衣老道立刻就端不住了,噌地站了起来,坐立不安,
“五五五五廉!?”
陈玄天笑眯眯看着他,点点头,
一时全场都莫明其妙,就连南宫沤也不由蹙着眉毛,看向老道,
“黄观主与此人有旧?”
黑衣老道赶紧摆手,
“没见过没见过,不认识不认识,不知道不知道…”
自家供奉这副样子实在是有点丢南宫家的脸,一时南宫沤就不怎么开心了。
“没见过不认识不知道?那观主为何如此紧张?”
黑衣老道低着头,和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被南宫沤盯着不敢不答,被陈玄天瞧着又不敢真答,只唯唯诺诺,
“这,这这位五廉大师,毕竟是释道的高僧,应当问天台大师才是”
一看他居然还在甩锅,南宫沤越发不满,
“所以天台大师何在?为何招他不来?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
老道也是一脸你问我我问谁难道真跑去问他吗的无奈表情,
“啊这也许大概可能是在闭关吧”
“什么也许可能大概!你不是算师么!占一卦啊!”
这老头堂堂真君,被南宫沤如此训斥也不翻脸,也是有够龟毛的,搞不好有奸情。不过一听他居然还是个算师,陈玄天倒也来了兴趣,揣着手在一旁看看他有多少的本事。
毕竟玄门五艺,唯算第一,考过玄门高考才能称为算师,虽然还不能和云台之巅,那些论道出题的宗师大宗师相提并论,其实放在十二国中本事已经不低了,完全当得起军师谋主,可以做个对手的。只不过陈玄天这三个月的潜伏试探下来,也确实是没看出这位黄观主的本事就是了。
嗯,因为这丫的真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而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此人是楼观道士,因为师门一脉与窦氏有缘,当年也被牵连着贬黜流放,也就跟着一道过来了,算是他们南宫家的潜邸旧人,御用法师了。楼观道也属上古道门,不是什么邪魔外道,据说也有一手内丹炼悉之术,也懂一手夜观星象,曾经历代楼观道主也在太常寺任职,当年南宫家被贬到离疆,能在险象环生的杀劫之中站稳脚跟,乃至拉拢人心,发展壮大,如今有这么多家臣亲信,同楼观道一门从中谋划是密不可分的。
只不过南宫家翅膀硬了,也就不怎么听从这些老道士的规劝,而且那位北方来的天台神僧来了以后,自然成了南宫沤的头号心腹,狗头军师,一应法事策划算计都是他在主持。本代的黄观主也确实年纪大了,你一元婴和化神争什么争啊,该退就退,也就淡淡隐出决策层,做了好多年清静无为的隐士了。那自然的,陈玄天这样的屑小上门骚扰,也是天台大师出来应劫了。
不过大师不在的这三个月看下来,黄观主也没说出来重新掌舵的,每天雷打不动,白天就在屋里烧火炼丹,晚上就在院里望月观星,吃喝拉撒一应用度都是身边聋哑道童照料。你说他弱吧他是个元婴,你说他强吧他是个宅男,就连南宫家也只好捏着鼻子养着他,就当养一条老狗了。
所以这次与其说是来和南宫家结因果的,不如说陈玄天就是故意作了一局,来试这老头的底细的。也不愁他不上钩的,旁边不是还有这俩货么。
当然,南宫母子只是不够智慧,但显然并不是看不明白的傻叉。
陈玄天出手救人,图谋入伙之事是摆在台面上的,李虎不可能隐瞒,南宫彻自己就是当事人,南宫沤更是主事已久,显然也看的清楚他入伙谈判的用意。
但这对母子俩不仅不急着来勾兑,还故意把他晾在一旁三个月之久,一直等到陈玄天自己找上门来,还要三番五次的试探,说白了就是心里已有过计较,先入为主有了成见了。
是的,他们无非就是怀疑之前妖魔绑票一事,是陈玄天自导自演。担心这小子心怀叵测,惦记他南宫家那点东西呗。当然也难怪南宫家心存戒意,毕竟人都是练出来的,若是早点知道戒备,如今家里又岂会只剩这大小两个?
只能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了,而身为上位者,宫中人,南宫家大概早也见惯这种巴结勾搭,自抬身价的手段。知道你既然是想来入伙分羹的,我自然就可以故意踩你压你榨你,即便把你当条狗来用,你也一样要上来巴巴地抱大腿。因为你不就是想给我南宫家做狗来的么?
这世道,真的没那么多推心置腹,诚心相交,有恩必报的傻瓜了。
所以总而言之,这一次陈玄天主动登门,大概在人家眼里是终于服了软了。
南宫沤显然也是特意摆开这种阵仗,展现自家的底牌,试图震慑陈玄天和幕后之人,不要想着心怀不轨,同时也是显示南宫家的实力,谋求进行更有利的交易条件罢了。
只可惜她不知道手里最关键的一张底牌,已经被陈玄天釜底加薪给炖了,现在这种场合自然不能没有法师镇场,而那些垃圾金丹实在上不得台面,于是逼不得已,强行把那冷藏已久的老黄也架出来凑数了。老黄被顶在前头也是无奈得很,既然大家都在看着,只好掏出个乌龟壳,搞了一把铜钱,眶当眶当摇了摇,倒出来,瞅了瞅卦象,掐指一算,挠了挠头。
“嗯天台大师似乎在场又似乎不在似乎在兽栏又似乎不在似乎在云梦又似乎不在似乎在江都又似乎不在”
老黄一摊手,舔着脸,陪着笑,
“贫道算不出来呢,大师真是深不可测啊”
南宫沤就瞪着他,大概若不是看在小时候这老东西还照顾自己,已恨不得飞起一脚踢上去了。陈玄天笑眯眯的,深深看了他一眼。
都算出来了
倒是李虎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试探也不是这么试探的吧?人家毕竟对你有恩啊!如今人家五廉小师父都登门拜访,自报身家了!你不说给人家搬个椅子坐坐,居然话也放在这不接,还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理他,有点太过了吧?差不多行了!别特么整太难看了!
当下也是抱拳出列,主动发声,
“启禀主母,此番是卑职守卫不力,害少主身陷险境!多亏小师父出手相助!承蒙您大恩不予责罚,卑职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您特许卑职,将本次猎团分润的收获,转赠给小师父,以谢他的恩德!”他话音一落,周围的虎们不由得侧目看来,有的皱眉,有的嗤笑,有的不屑。显然老虎们之间关系也不好,那也是,毕竞现场的大家是逆后宫的雄竞关系么
李虎的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竞全场也只有他真的在现场,知道筑基小胖随手弄死俩元婴大妖是个什么概念,知道三月一别再见结丹是什么概念,知道有这种本事还笑眯眯任你踩脸只要了结因果是什么概念。踏马的他现在简直人都慌死了!
同样表情的还有老黄,他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上去很想给南宫沤提点建议,但又不能明说,明显是深知她的性子,尤其知道这两头她心情不好,一腔无名业火难消,刚才自己表现就惹得她不快了,生怕多说一句反而起反作用,到时候场面更加不好收拾了,盘算来盘算去只得憋着。
想不到正在此时,潘獐出列道,
“说的极是!五廉大师功力深厚!标下甚为佩服!我家猎团正好缺个护法,不如请大师与标下一道组团!”
南宫沤依旧不正眼看陈玄天,不过总算出了一声,朝儿子道,
“彻儿,你怎么说。”
这位全场静默,恨不得隐身的南宫少主赶紧毕恭毕敬地拜道,
“全凭母上吩咐。”
南宫沤哼了一声,
“哼!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有半点主见!就算我这位子给你来坐,你就坐得住么!”
南宫彻赶紧道歉,
“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
南宫沤白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错,你立大功了!花了多少钱啊?连镇南大印都舍得给你?
还许你持节开府,难怪你笑得那么开心!!
你还挺能啊你!又夺军又夺印的还要开府了!翅膀硬了是吧!等不及要自作主张,一鸣惊人了是吧!那以后我南宫家都要仰仗你了,母亲还要请你责罚呢!”
南宫彻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彻,轻狂骄纵,喜形于色,失了分寸,请母亲息怒!”
南宫沤也不理他,扭头扫了一眼李虎,
“李虎,我南宫家不会缺你东西的!不用你在这替你镇南将军收买人心!”
“卑职不敢!”
李虎一听也是哎哟苦也,赶紧跪下来谢罪,也是万万想不到朝廷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给个印也就罢了,持节开府是个什么鬼!?还镇南?谁镇谁啊?这不是明摆着挑动母子不合吗?啊踏马的三垣南宫沤气哼哼地看着这一主一仆磕了一阵子头,这才斜了一眼在旁看戏的陈玄天,
“阁下救了我这不争气的儿子,按理说应当重谢,不过你也看到了,小子心思重呢!二十万贯的安南将军都喂不饱他!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商量!
我是看明白了,是我老了!惹人嫌了,挡着他了,巴不得我滚呢!只怕若自作主张地赏给你了,反倒是断了缘分,坏了他心里的安排了!你说是不是!”
“儿子不敢!”
南宫彻只顾叩头,周围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南无大愿王菩萨。”
陈玄天笑眯眯,
“是小僧来的不是时候。”
南宫沤冷哼,端起茶来,
“让阁下看笑话了,我一介女流哪儿敢自作主张,挡着他的富贵了可怎么办!只能委屈您,先在潘獐手下听用,回头等镇南将军亲自赏你吧!”
看看人家演了这么一出,真就给他端茶送客了,不过也知道人家等会儿还要母子相谈,一时没空搭理自己,陈玄天也是笑而不语,合掌拜道,
“既然如此,小僧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