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主簿(1 / 1)

墨腹倒也不算是被陈玄天怼自闭了,他只是本来心情就不好。

因为团灭了。

恩,猎团就他一个人回来,南疆出生入死大半年,打到的那点收成,连猎团成员抚恤都不够的,想想家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娃的就忧心v忡忡,一眼看到踱子的惨状那可不是得原地爆炸。

不过都是成年人了么,打断牙也得往肚里吞,怎么能让小孩子担心呢。

于是进屋看到了那锅汤的汤底,找了个嘴不那么笨的,问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墨腹也不叫着嚷着赶人滚了,只闷着声苦着脸坐在角落,和众人一道听杨云昭传达辅国将军的谢意。

“辅国亲笔手书,届时便按照先生的计谋,三天后人马便到,假扮三垣使团,带来朝廷的诏书,拜南宫少主彻为镇南将军。

届时南宫家依礼出城接旨,便在酒宴上将他抓获,然后连夜押往江都软禁。而等南宫家仓促集结人马,追来救人,便可趁机将南宫家的亲卫私兵,引入将军设下的包围圈,届时伏兵尽出,将其生力军马一网打尽,随后大事可成。”

陈玄天勾勾手指。

“废话少说,赶紧的。”

杨云昭赶紧把背上包袱解下,从防水的皮囊夹层中,取出一封书信一枚绶印,

“有辅国亲笔手书在此,先生立此大功,愿拜为霸府主簿,比六百石,印绶在此。”

陈玄天把那铜印黑绶把在手中,瞧了个仔细,蹭了蹭绶带,有没有掉色,瞧了瞧印章,有没有缺角,仔细琢磨盘算了好一会儿,忽然眉开眼笑,

“善。辅国果然大器,请敬候佳音便是,我等也预祝将军,马到功成。”

杨云昭一听他说善,总算是松了口气,熟门熟路的拾起个碗捞了口汤喝,一抹嘴。

“我去连络。”

然后他扑通一声就跳入湖中,又划着水走了。踱子也凑头道,

“那我也去准备了?”

陈玄天摆摆手,

“去吧去吧,按计划行事,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才吵过架,墨腹本来也不想插嘴的,听到这么不靠谱的方案,他不嗤之以鼻都算客气了,但一听弟子也掺和其中了,当下忍不住又爆了。

“你搞什么鬼!绑架南宫彻!?那可是他们家独苗!南宫家能蠢到那个地步让你得逞!?”陈玄天笑笑,随手柄手里的绶印丢给一旁的童子,让他们在一堆书信上盖章。

“当然能,这世上最好忽悠的,就是那些自己骗自己的。譬如久病老翁求一口长生不老药,待嫁老妪总想着有白马王子来娶亲。只要你抛给他们一个假希望,他们到死都不放手的,任谁都劝不住。何况人世间最痛苦的,不是求不得,而是曾经有。当年南宫家从九天之巅,金銮之殿被打落凡尘,祖祖辈辈,世世代代求的都是重返三垣,复振家名。当初一个有名无实的安南将军,就勾的那少主按捺不住,轻舟疾行,几乎自陷绝境。

如今趁着他新夺了南方诸军,正是威风八面,风头无量的时候,把镇南大印捧到他眼前,我估计他那弱小的脑仁都要被幸福的多巴胺泡高潮了,这种时候,还有谁能拦得住他呢?”

墨腹连连摇头,

“年轻人或许急不可耐把持不住,可南宫家还有主母呢!

你是外人,有所不知,这些年来南宫沤她才是南疆的主心骨,身边笼络了十二虎臣,都是武神境的高手,传旨拜将这种事,她必定带来亲兵武卫随行。

你来的人多了打草惊蛇,来的人少了不能得手。哪儿有这么想当然的”

陈玄天笑道,

“腹子说的极是,因此此事我已有算计,所以才让他们等到晚上酒宴才动手,届时南宫主母肯定不在。墨腹拿眼睛翻他,

“啊你说不在就不在?”

陈玄天耸耸肩,

“因为三天后是她排,卵期。”

“哈?”

“就是这个时候行房,受孕几率最高。”

陈玄天干脆取出个记录给他详细掰扯,

“如今南宫家只有独子,万一出事就灭门绝种了,所以生娃下崽才是人家的第一要务。我蹲了三个月,已经详细掌握她的生理周期,看起来她是撸铁铸肌,炼功磕药搞坏了身子,基本每个月只有一个晚上的机反正镇南大印货真价实,是他们弟兄从宫里借出来的,白天肯定过关,晚上的酒会宴请朝廷钦差,这种局人家主母自然也没必要一直在现场待着。

何况这个月你们猎团正好也回来了不是么,按照规矩也得赏赐狩猎的功臣,正好趁着他们在外头憋久了,一个个龙精虎猛,急不可耐的的时候。不趁着这时候抓紧受孕怀胎,更待何时?”

墨腹呆。

陈玄天掐指,

“以我掐指算来,到时候前半夜喝酒,下半夜拐人,南宫家那边也是日夜操劳,凌晨时分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收到消息出来追人。

届时任你是什么枕上武神,床头龙虎,到时候也是精疲力竭的软脚虾,正好钓到罗网里一勺烩了。”墨腹傻。

陈玄天背着手起身踱步,继续推演道,

“如今春初水涨,舟船可以直抵江都,走水路肯定逃不出去,所以拐卖团队走华融道穿乌林北归。这一路明明白白,全在大家预料之中,自不会打草惊蛇。

如今猎团的主力还没抵达,先期回来的都是腹子这样的高手,南宫家可用的人手也不多,到时候来的自然都是死忠的家丁,累世的部曲,家臣团的内核。

而以防万一,我已安排噻子去兽栏下巴豆,到时候走陆上必然耽搁,南宫家是本地人,必仗轻舟船快,走乌林矶上岸,绕道前头穿插拦截,此战的劫场便在此地了。

那设伏之地我亲自去踏过,大片的芦苇丛遮着,其实是个葫芦口,西北有大片丘陵,西南有一小片长坡,多处可以伏兵。等那南宫家弃了舟船登岸,必往南去封路,翻过山坡便正好一头钻进罗网。到时候只要在东面放火,西南封拦,西北杀出,口袋扎紧,三面齐攻,来多少杀多少,插了翅膀都逃不掉。这一仗都送到嘴边要是都打不赢,那也别和老子扯机拜什么北伐中原,匡扶天下了。”墨腹喃喃,

“可可是怎么会这么正好的”

陈玄天拿起童子盖好章的书信检查,随手递过一封给墨腹瞅瞅,

“你们回来的路上,卢家请你们多留了几天是吧?”

墨腹一愣,

“哦,因为与妖魔厮杀,猎团伤者颇多,因此曾暂住卢家寨修养,但伤药一时不足,所以什!什么!?是你!”

那封盖上了辅国将军霸府主簿印章的信,是写给卢家家主的,大意是将军感谢卢家的助力,来日离国封疆,必定有一席之地云云。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偶然的,无非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陈玄天解释道,

“卢家堡是范阳卢氏旁支,本就是门阀派来南方开拓的家族团,以前他们负责采集资源,如今的任务自然是为家族准备存身之地,免得来日局势崩坏,没地方落脚。

卢家是北方士族,更有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自然站在颍川庾氏阵营,一直被南宫家忌惮排挤,所以我以辅国将军的名义,去信一封,请他多留你们几日,既然人家做到了,自然要论功行赏。”墨腹一时难以置信,

“可,你,他万一他不听或者泄密”

陈玄天笑笑,又把其他几封给他看看,

“没关系,若卢家的当家不肯,我还联系了崔家的少爷,郑家的老祖,刘家的少奶奶。多准备几招,有备无患呗,不愁不把大队人马拖住的。

至于泄密,嗬嗬,腹子还是不了解这些门阀的当家。说到底,门阀就真的是十恶不赦之人吗?不,他们也是凡人,无非是私心过重,不把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一切计较,都只为自家的存续考量罢了。人家可比你们墨者切合实际多了,认得清自己的斤两,能身为一家之长,至少明白若想保全家业,就要把所谓的正义抛之脑后,不能有自己的偏见喜好,什么样的手段都得用,什么样的人都得交往。如今生逢乱世,自然更不能傻不啦叽的,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分头下注,一脚踏两船才最稳妥。尤其遇到上面内斗的事情,除非真有值得你抄家灭族的收益,否则永远不要过早下注,更不要主动掺和进去搅屎,至少得等分出了胜负,看清了赢家才能出手,这才是存身续命的上善之道。

何况我又没叫他兴兵作乱,也只是请他多留你们几日罢了,举手之劳,何必当成什么大事,南宫家吃个瘪对他们也有好处的,闹得满城风雨,自找没趣呢。

当然了,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我这封信,便会和南宫家铲家伏诛的消息,一道送到卢家当主的案头。到时候大局已定,自不愁他不接我的橄榄枝。”

墨腹懵逼。

陈玄天把一把信发给童子去送,一边继续道,

“只要他们接了我的信,便算作我这一派的人了。对他们来说,想改投辅国将军幕下,自然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中人,此信有我霸府主簿签名,货真价实的朝廷印绶,就是改换门庭,最好的拜帖。而反过来说,我也要借他们的声势。辅国将军才入主南疆,我便携卢崔郑刘诸家来投,等同于把离国半壁都送到他手里。这样配合新立的功勋,才算有上桌分肉的筹码。

腹子也不要嫌弃在下市侩,但没有利益纠葛,人家是不会相信你,更不会帮助你的。

只有当我们有资格上桌了,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利益瓜分都算清楚了,我们才算是辅国将军霸府的一分子,我们才有资格一道面对接下来的劫数并从中收益。

我们才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最终驾驭整个集体,实现自己的理想,驶向我们追求的大道。”墨腹咽了口口水,

“可,可是你的算计这么深,万一有哪个环节不成

而且最大的变量,不是那个什么将军么,他就真的会按你的吩咐做事…”

陈玄天挥手朝带着信件和巴豆驾船离开的少年们告别,回头笑笑,

“他会的,因为将军府的主簿其实是铜印黄绶,四百石。”

墨腹,“啊,啊?”

陈玄天望向北面,一时收敛笑容,盯着湖面升起的薄雾,视线似乎望穿了浓重的烟雨,

“这次我特意没说我要什么赏赐,就是打算看看,我一个离国送到他手里,他能给我什么赏赐。既然是新加拜的辅国将军,手下至少当有长史,司马两个千石之位,一为幕僚之首,一为参谋军师,是为左膀右臂。然后才是六百石的从事中郎,四百石的一众主簿功曹。

而他专门征辟我为主簿,不仅是因为主簿掌管印信机要,起草军情密件,参与内核决策,实为股肱腹心。还说明长史,司马之位,其实已经有人了。而我立下的功劳,足以添加内核,却还不足以换掉他的臂膀。

其实此番我初次入伙,谋划未成,就拜给主簿这种亲信职位,已经足够显示辅国任人唯才,论功行赏的器量了,但特意加给我铜印黑绶,秩比六百石,就很有趣了。

将军开霸府都有成规建制,印绶更是朝廷配给,改印并不属常规操作,需要专门请人操办,一般只有内核僚属,资历极深,或者备受信任之人才能有此殊荣。

所以虽然只是改了一印,多加二百口粮,但那些门阀世家的家主,却会知道我在将军霸府中地位超然,信用可靠。可能以前我还得费劲唇舌,花些手段的事,但现在我一纸书信,就可以替将军招得他们倒戈来降了。

嗬嗬,以那个将军的心计,他大概还想不到这一层的,自然是他的左膀右臂中,有人看破了我的算计,因此从旁建议,好助我一臂之力,好叫谋划成功。

所以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的算计,我也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知我算计,大家都是聪明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万事尽在不言中,又有什么事做不成呢。”

墨腹已经无语了。

讲解到这个地步,他只知道自己原来真的啥也不知道啊,但好歹也算知道,为啥屋里这些小孩,一个个情绪居然都这么稳定了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吧!

陈玄天看看他,

“我还剩一个因果要去了结,腹子既然不入伙,就留在这看着锅吧。汤有的是,管够。”

墨腹尤豫,

“我我也入伙的话,你要我做什么?”

陈玄天笑笑,

“什么也不必做,没有七成把握的事,我从来不计算在内,从最开始就没有期待阁下的战力,演这么一处不过是为了给踱子解开心结,省得他老担心你会不会责怪他。

又或者说,守着这口锅才是重中之重。这些这些钩心斗角的琐事,无非锦上添花的支线,辅国将军给的赏赐再多,也比不上这一锅东西,这才是我们逆天改命的根本。

阁下若实在闲得无聊,可以看看我给这些小子写的课本。总之一定要动脑子,要勾心斗角,因为这世道可不只我这样,是山里人,都这样。

好人本来就已经是缚着手脚在和人斗了,没有别人碾压一切的实力还不肯多算计,只能一辈子给人当枪使,想做什么都落的一场空,决计赢不了的。”

墨腹叹了口气,嵇首道,

“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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