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鸢,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为什么重生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四肢是否健全,而是用那张破嘴去挑衅一个明显已经醋疯了的病娇师尊?
“技术……烂?”
“很好。”
“那从今日起,为师便好、好、研、究。”
“直到我的鸢儿……满意为止。”
裴寂说完那句话,便直起身,用那种仿佛在端详什么绝世剑谱、势必要将其参透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就那么衣衫不整、墨发微乱,却顶着一张清冷禁欲、仿佛刚才那个把人往死里折腾的不是他一样的脸,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寝殿内室,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陌鸢僵在原地,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又酸又痛,某个隐秘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裴寂临走前那平静无波却暗藏惊涛骇浪的眼神。
研究?他怎么研究?拿什么研究?!
陌鸢猛地扯过旁边皱巴巴、还带着某种不可描述气味的云锦被,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试图隔绝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完了完了,陌鸢,你上辈子死得惨,这辈子看来是想死得更花哨一点!
就在陌鸢内心疯狂上演《论作死的一百种方式》时,殿外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不是裴寂去而复返,而是两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与惶恐的少女声音。
“喂喂,进去了吗?里面怎么样了?” 一个声音清脆,带着按捺不住的八卦之火。
“嘘——小声点!剑尊师叔那声‘滚’,我隔着一个山头都听见了,灵力差点给我震散了!刚才陌鸢师姐那声‘楚师兄~’,我的天呐,骨头都酥了!” 另一个声音稍显绵软,但语气里的激动毫不逊色。
陌鸢:“……”
很好,社死范围持续扩大中。连隔壁山头的吃瓜群众都到位了。
听这声音,是陌鸢在青云宗为数不多的“塑料姐妹花”——炼器峰的小师妹铃铛,和灵植园的呆萌师妹茯苓。
这两个丫头,上辈子在陌鸢被裴寂“严加看管”的日子里,没少给她偷偷传递外界消息,主要是各种八卦,虽然经常传递些不靠谱的,但好歹是点人气儿。
陌鸢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铃铛?茯苓?是你们吗?进来吧。”
殿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两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铃铛穿着一身火红的短打,梳着双螺髻,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小麻雀。茯苓则是一身浅绿衣裙,气质温婉,手里还下意识地捏着一把刚摘的、灵气盎然的清心草,估计是想着能不能给我“压压惊”。
两人一进来,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床上裹成粽子的陌鸢,以及……凌乱不堪的床铺、散落一地的衣物碎片、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暧昧气息……
铃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陌鸢师姐!你……你和剑尊师叔……你们真的……那个了?!”
茯苓的脸瞬间红透,手里的清心草都快被她捏出汁来了,结结巴巴地说:“师姐……你、你没事吧?我们听说……听说楚师兄他……”
得,果然是冲着第一手八卦来的。
陌鸢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如你们所见,还没死。至于楚师兄……拜托,以后别提他了,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吗?”
铃铛一个箭步窜到床边,压低声音,兴奋地搓着手手:“师姐!快说说!剑尊师叔他……他老人家……猛不猛?”
陌鸢:“!!!”
姑娘,你这个问题很危险啊!
茯苓也羞得跺脚:“铃铛!你胡问什么呀!”
陌鸢嘴角抽搐,回想起刚才那差点被拆吃入腹、毫无技巧全是力量的体验,以及裴寂最后那句“好好研究”,悲从中来:“猛,怎么不猛?猛得像头几百年没开过荤的凶兽!”
两个小丫头瞬间捂住嘴,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那是混合了震惊、同情和极度好奇的光。
“几百年……剑尊师叔他老人家确实清心寡欲了几百年……”茯苓喃喃道,看向陌鸢的眼神里莫名带上了一丝……敬畏?
铃铛则是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剑尊师叔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这爆发起来肯定不得了!师姐你受苦了!” 但她脸上明明写着“这瓜真甜”。
陌鸢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受苦?我这是造孽啊……” 造了孽才重生到这尴尬的节点,造了孽才长了这张破嘴。
“不过师姐,”铃铛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你刚才吼师叔祖……技术烂……我们都隐约听见了……你也太勇了吧!”
茯苓拼命点头,小脸煞白:“是啊师姐,剑尊师叔没……没动怒吗?”
动怒?他那是动怒吗?他那是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陌鸢正要吐槽,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力波动在殿外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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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寂!
他根本没走远!或者说,他又回来了!就在外面听着呢!
一股恶向胆边生的冲动再次涌上陌鸢心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再添把火?
她立刻戏精附体,捂住心口,做出一副泫然欲泣、饱受摧残的模样,声音提高了八度,确保殿外那个“研究者”能听得清清楚楚:
“动怒?他怎么会动怒?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找到了新的修炼方向嘛!”
“我跟你们说,这男人啊,光有修为不行,某些方面也得与时俱进!”
“就知道横冲直撞,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体验感极差!差评!零分!”
“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青云宗广大女修未来的幸福着想!牺牲小我,点醒师尊,功德无量啊我!”
陌鸢越说越顺口,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岸。
铃铛和茯苓已经彻底石化了,张着小嘴,看陌鸢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英勇赴死的死士。
“师、师姐……你别说了……”茯苓都快哭出来了,小心翼翼地瞟向殿外。
铃铛也咽了口口水,悄悄对陌鸢比了个大拇指,但抖得厉害。
果然,下一秒——
“吱呀——”
寝殿那扇沉重的、由万年寒玉木打造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开启。
一道颀长清冷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裴寂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雪白剑袍,纤尘不染,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情动失控的人不是他。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让陌鸢的吐槽戛然而止,瞳孔地震。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高深功法。
那是……一摞书。
一摞看起来颇为古朴,甚至有些卷边,封面写着《阴阳和合秘要》、《鸾凤双修精解》、《房中术要略》……等等不可描述书名的……双!修!功!法!
他他他……他真的去藏书阁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青云宗的藏书阁连这种书都收录的吗?!还有,剑尊您的形象呢?!高岭之花的人设崩得连渣都不剩了啊喂!
裴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化中的铃铛和茯苓。
两个小丫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裴,裴师叔!”
“弟子告退!”
她们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窜出了寂寥殿,速度之快,堪比御剑。
瞬间,寝殿内又只剩下陌鸢和裴寂,以及他手里那摞格外扎眼的双修功法。
空气再次凝固。
陌鸢裹紧了小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刚才的“英勇”瞬间荡然无存。
裴寂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床榻边,将那摞书随手放在旁边的玉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陌鸢心上。
他俯身,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捻起了她刚才因为激动而滑落的一缕发丝。
冰凉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战栗。
“看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鸢儿对为师,意见颇多。”
陌鸢:“……师尊,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怂就得怂。
“错?”裴寂微微挑眉,墨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却让陌鸢毛骨悚然,“鸢儿何错之有?直言不讳,乃剑修本色。”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阴阳和合秘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神却一直落在陌鸢脸上。
“既然鸢儿觉得为师技术欠佳,那便从基础理论开始,重新学起。”
“你,”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便作为为师的……实践对象,一同研习。”
陌鸢:“!!!”
实践对象?!一起研习?!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清冷剑尊正襟危坐,捧着一本小黄书(不是)双修秘籍,一脸严肃地跟她探讨“此处当用几分力”、“彼处该如何运转灵力”……
救命!这比直接惩罚还可怕!这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师尊!这、这不必了吧!”陌鸢试图垂死挣扎,“弟子资质愚钝,恐难当此大任!您、您自己研究就好,真的!”
裴寂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将陌鸢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气息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为师觉得,甚好。”
“理论需结合实践,方能融会贯通。”
“鸢儿既已指出问题,自然要负责到底。”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陌鸢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流连。
“现在,”
“便从第一章,‘气机感应,阴阳初交’开始。”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