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早晨。
黄培云醒得最早。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周围陌生又破败的环境,火堆只剩微弱的红光,差点惊叫出来——昨晚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坐起的动作惊动了旁边的陈曦。陈曦立刻睁眼:“怎么?”
“没、没事”黄培云压低声音,“就是刚醒,有点懵。”
守下半夜的杨鹏伊冉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小声说:“火快没了,柴也不多了。”她指了指角落里所剩无几的木板。
后半夜确实冷得刺骨,全靠火堆和挤在一起取暖才熬过来。现在天色灰蒙蒙地从窗户透进来,温度比夜里回升了些,但空气依旧阴冷。
众人陆续醒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地铺,然后一起来到电梯间。抱着侥幸心理再次按下行按钮——依旧毫无反应,指示灯死气沉沉。
“看来,不解决那些‘东西’,我们是真的下不去了。”陈曦看着电梯门,得出结论。
“它们活动肯定有痕迹,”王妍陌说,“那么多小孩,不可能完全隐身。”
于是他们决定分头寻找线索。陈曦带着王妍陌和金彤余,黄培云带着魏萧然和杨鹏伊冉,分两路在十楼及相连区域搜索。受伤的普桐留在房间看守火堆和所剩物资。
陈曦这组选择了走楼梯向下探索。楼梯间里果然发现了不少异样:台阶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白色布片,像是从病号服上撕下来的;某些转角的地面和墙面有大量黑灰白灰混杂的烧灼痕迹,像是篝火反复燃烧后留下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中混著奇怪甜腥的味道。
但走到九楼通往八楼的转角时,路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废弃家具、建筑垃圾甚至扭曲的铁架严严实实地堵死了,根本无法通过。
“果然是它们干的。”陈曦皱眉。
向上返回,他们试探性地走向十一楼。刚踏上十一楼的台阶,一阵隐约的、婉转又凄凉的歌声就飘了过来。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哼著没有词的调子,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幽幽回荡,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他们循着歌声,小心翼翼地进入十一楼。这里的格局和下面差不多,但生活的痕迹更明显:地上散落着一些脏兮兮的塑料玩具、缺胳膊少腿的娃娃、磨秃了的彩色粉笔;墙边有更多灰烬堆,甚至还有用碎砖头搭的、小小的“灶台”模样。
歌声从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传出来。陈曦示意两个女生跟在身后,自己握紧铁条,慢慢靠近。
房间里,景象令人一怔。
一个穿着脏污白裙的小女孩背对着门,坐在一个破垫子上,轻轻哼著歌。这孩子的模样非常诡异:双腿齐膝而断,伤口处裹着脏布;背上鼓起一个硕大的、紫红色的脓包;更骇人的是,她脖子上长著两个脑袋!其中一个脑袋的眼睛闭着,半边脸腐烂,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个窟窿;另一个脑袋(也就是唱歌的那个)眼睛倒是完好,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地面。
“你为何要唱歌呢?”陈曦尽量让声音平和。
歌声停了。小女孩没有回头,声音细弱:“这片大地孤寂又古老,像冬天的风一样冷活着,很难。”
“能告诉我们,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吗?”
小女孩慢慢地转过头。她的脸很瘦,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告诉你有什么用?我能相信你吗?”
陈曦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也就是他的第3只手
从手肘到小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触感坚硬,几处关节甚至隐隐有金属的光泽。
“我的身体也有畸变”陈曦的声音很低,“受伤的不止你们。也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们。”
小女孩盯着他那条异常的手臂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恐惧,似乎还有一点点同病相怜?
“你能给我喝一口水吗?”她忽然问。
陈曦立刻从背包里拿出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急切地“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长长舒了口气,干燥起皮的嘴唇湿润了些。
“谢谢。”她把瓶子还回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我们来自北边森林里的村子。以前,一切都好。后来一种恐怖的瘟疫来了。很多人死了,活着的只能逃。逃难的路上,妈妈病了,爸爸带她去找医生再也没回来。”
“我带着妹妹继续走。有一天,为了抢一点吃的,妹妹被被其他逃难的人快打死了。我抱着她,以为她也要没了。”
“然后,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婆婆出现了。她说能救妹妹。她把我们带到了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就是现在这个现代的城市里。妹妹真的活过来了,但是但是变成了这样(她看向了旁边另外一个脑袋)。我们,还有好多别的孩子,都被带到这里,关在这些楼里,出不去了。”
“同伴越来越少。大家开始不对劲。有的开始攻击楼里原来住着的人。直到看见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那么害怕,像看怪物我们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病还在传。一个接一个,倒下,烂掉,死去。”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妹妹”的脸,“我也到时间了。”
陈曦听完,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个病真的没办法治吗?”
“办法?”小女孩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哭,“也许有吧。但我们出不去,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出不去?”陈曦捕捉到这个词,“你们是被困在这里的?那我们为什么也下不去?”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小女孩反而露出疑惑,“你们不是‘住户’?”
陈曦把昨晚电梯失灵、楼梯被堵、遭遇攻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女孩听完,眼神黯淡下去:“是它们那些已经‘疯掉’的同伴。它们弄坏的。它们觉得这样好玩。或者,想把你们也变成‘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