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扫过，很快发现了李刚。他独自坐在后排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陈曦对他的做法说不上支持，但在这个环境下，竟也没有太多反感和批判的情绪。
人在被逼到绝境、压力巨大的时候，撞上来的，可能就是这个下场。 他移开了视线。
这时，李子瑜凑了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小声问陈曦：“曦哥，你知道周末班主任突然叫我们来，是要开什么班会吗？是不是又要”
陈曦摇了摇头，打断他的猜测：“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空着的讲台，“马上就到点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了那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高跟鞋脚步声。
班主任徐雪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著那副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她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开口：“同学们，周末可是最适合出去玩的时候呀。你们想出去玩吗？”
“想！！！”
班里的同学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疯了，此起彼伏的喊声响了起来，不少人眼里甚至冒出了一点希冀的光。他们想要逃出学校
“我们想！我们想！”
徐雪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等待。
“那我下面要让大家玩的游戏，就是要让大家全部去一个‘地方’玩哦。”
刚才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同学们，瞬间感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不是放他们出校门只是换一个“地方”，玩一个新的“游戏”。
“闯关解谜游戏。”徐雪清晰地说道，“接下来，我们所有人，全班人，一起去玩这个游戏。”
“多少人？”
“全班人？！”
班里的同学们全部惊呆了，难以置信地互相看着。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前的游戏都是随机抽取少数人参与，大家虽然恐惧，但心里多少存著一丝“也许轮不到我”的侥幸。这次，是全班！无人可以例外！
听到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规则，同学们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本来都做好了“等待点名”的心理准备，怎么突然就变成“集体行动”了？
“接下来，给你们15分钟的准备时间。”徐雪的语气像是宣布一次普通的春游注意事项，“你们可以准备一些东西带上，或者，先讨论一下。
班级里瞬间炸开了锅，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些人脸色煞白，原本还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这下彻底没了指望。准备东西？准备什么？对付怪物吗？
陈曦也是心头一紧，闯关解谜游戏需要准备什么东西？难道像真人密室逃脱？或者更糟糕的，是那种充满危险的鬼屋？
有坐在前排的同学大著胆子问：“老师，要我们准备什么啊？”
徐雪只是微笑着，目光扫过全班，根本不回答。
不能干等著。 陈曦立刻站起来，冲出教室，直奔楼下的小卖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未知的地方，可能需要照明，可能需要他也不知道还需要什么，但光总是有用的。他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好几副电量充足的强光手电筒，又抓了几包电池塞进口袋，然后快速跑回教室。
15分钟的时间，在极度紧张和茫然的氛围下，过得飞快。
“时间到。”班主任徐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她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猛地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墙壁、桌椅、同学的面孔所有的景象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拉长、旋转，仿佛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和混乱的惊叫，但身体却感觉不到任何移动，只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吞噬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陈曦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骤然惊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仰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他拍了拍后背和头发上沾著的灰尘，左右环顾。
眼前是一大片低矮、陈旧的建筑，风格像是本世纪初甚至上个世纪90年代的老街。自己正坐在一条狭窄街道的墙角。正前方是两栋灰扑扑的、起码有七八层高的住户楼，外墙的瓷砖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
楼体侧面，一个招牌褪色大半、霓虹灯管残缺不全的中小型商场紧紧贴著住宅楼，商场的玻璃门灰蒙蒙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状况。
这里自己好像来过几次。 陈曦皱着眉，努力回忆。是市中心边缘的一片老城区，这些建筑确实有些年头了，怕是有二三十年了。但他怎么会从学校一下子来到这里？最后的记忆是教室里天地旋转的扭曲景象
是班主任的能力。他几乎可以肯定。
墙角的地上，除了他，还瘫倒著一男一女两个同班的同学，看样子仍在昏迷中，呼吸平稳。陈曦看了看他们，不是刘一林、楚云祥或者白兰德。其他同学都不见了，分散到了别处吗？
他没时间等这两人醒来，自己先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那条金属手臂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离开墙角，走上这条寂静的老街。
街道很窄，路面是开裂的水泥方砖，缝隙里长著枯黄的杂草。路灯是老式的昏黄灯泡，光线微弱，只能照亮一小圈范围，让街道更显深邃。左边有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电脑的蓝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褪色汗衫的老板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对着台式电脑屏幕，隐约能听到鼠标点击和游戏音效。
视线从近处的杂货铺、斑驳的墙壁、歪斜的电线杆，延伸到远处模糊成一团的更多老旧楼房轮廓。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陈曦——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梦核感”。眼前这两排建筑，以及远处那些朦朦胧胧的房子剪影，构造出一种诡异的熟悉又陌生的氛围，就像是这几年偶尔在梦境碎片里经历过的场景。
白天的这里，他确定自己几年前跟父母或同学来过一两次，但晚上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在夜晚到过此地。为什么此刻眼前的夜景，会带着一种仿佛烙印在潜意识里的、令人不安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