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裂帛势崩洪,众目灼如箭透胸。莫笑一时开裆窘,风云起处便化龙。
——
冯空这名字的由来,得从他爹冯老栓说起。
冯老栓就是个半吊子玄学爱好者,《周易》翻得卷了边,其实也就看个皮毛。
儿子出生那天,他攥着生辰八字,趴在桌上琢磨了三天三夜,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这娃命犯四柱空亡!福禄寿喜全占不上!
为了给儿子改命,冯老栓绞尽脑汁,憋出“冯空”这俩字。
意思简单粗暴,“冯空”跟“防空”同音,想给儿子人生划个防空识别区,别让那点福气跟敌机似的让人打下来。
可他光顾着“防空”,忘了“空”字本身就空落落的。
这名字跟个破漏勺似的,天上的福气没防住,地下的窟窿倒越来越大。
或许是命里带四大空亡的缘故,冯空打小就爱摔跤。
摔跤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摔跤的时机,专挑人多的时候摔,场面越重要,摔得越利索。
更邪门的是,他一摔下去,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抓别人身上最不经扯的布料,从没空手过。
这本事,没法解释,天生的。
小学三年级,课间操散场,人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冯空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噗通就扑出去了,双手跟两条小蛇似的,一把攥住前排女同学的裤腿。
刺啦一声,脆得能划破空气!女同学哇地哭开了,两条印着米老鼠的裤管,就这么被他攥在手里。
那次可把冯老栓折腾惨了,被老师叫到学校,对着小姑娘和她妈,鞠躬鞠得腰都快断了,最后赔了条新裤子,还买了三斤水果糖,才算完事。
初中那会,男孩子都顽皮,但也架不住冯空这么折腾。
篮球场上,他想抢球,没抢到不说,整个人飞了出去,慌里慌张一伸手,居然把体育委员的篮球裤给扯到脚脖子了。
全场静了三秒,接着就是体育委员的怒吼,追着冯空打。
冯空在医院躺了三天,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这还不算完,整个初中,他因为摔跤扯裤子进医院的次数,比去办公室挨批评还多。
到了高中,冯空这毛病还升级了,专挑老师下手。
一次全校升旗仪式,他是旗手候补,站在最前面。
国歌一响,大家都挺严肃的,他不知怎么回事,脚下一滑,直奔教导主任就去了。
那一瞬间,他双手乱挥,刺啦一下,把主任那条熨得笔挺的裤子,从腰那儿撕到了膝盖。
那场面,后来成了学校的传说。
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老栓的鼻子骂,你家孩子是来上学的,还是来给我们换裤子的?冯空就这么被请回家自学了,一直到高考。
原以为大学能松口气,地方大,人也多,总能容下他。
刚开始还行,他凭着点小聪明,居然混上了学生会副主席。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一次接待外国女学者,合影的时候,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去献花,可能太紧张了,被红地毯边儿绊了一跤,直接扑向那位外国女学者。
众目睽睽之下,他手又没闲着,一把抓住了外国女学者的西装裤。
砰的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特别响,外国女学者吓得尖叫起来。
照片没拍成,差点搞成外交事件。
冯空的副主席没了,还受了留校察看,差点没拿到毕业证。
好不容易托关系进了所中学教语文,冯空是真怕了。
他总结了之前的教训,定了个规矩,离女同事至少三米远,宁愿绕路,也不跟她们并肩走。
别说,还真管用,前阵子没再扯过女同事的裤子。
可男同事就惨了,教研组长、教务干事,甚至看门大爷,都在楼梯口、办公室门口被他摔过,衣服扯坏不少,丢了不少脸。
时间一长,冯空“裤衩杀手”的名声就传开了,男同事见了他都绕着走。
学校生涯最后那一次扯裤事件,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早上。
冯空那阵子正闹心呢,老婆李娟跟隔壁通下水道的老王走得挺近,看那样子就很不对劲。
据说隔壁老王通一次下水道,要顶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再加上工资条上因考核不合格的罚款,看得他心里堵得慌。
他揣着一肚子烦心事,昏昏沉沉往教学楼走。
前面,美女校长赵婉清正上楼,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每一声都跟踩在冯空心上似的。
他赶紧低头想绕开,脚步走得飞快。
眼看就要擦肩而过了,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又想起了老王那张油腻的脸,脚下一软,那种控制不住的感觉又上来了。
冯空当时就一个念头,完了,这次旁边没男的!
他整个人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扑出去,双手下意识地乱抓,那动作,练了几十年,都成肌肉记忆了。
刺啦!
这一声,又响又长,听着就像啥东西断了似的。
时间都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冯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手里攥着的,居然是一条完整的女士西裤。
往前一看,是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僵在那儿,跟冷冻柜里拿出来的大理石似的。
再往上,赵校长的脸,从惊讶到通红,最后扭曲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冯!空!”
这一嗓子,比防空警报还刺耳。
后来,冯空被开除了,他抱着个纸箱,站在学校门口,箱子里就几本书和一张罚款单。
身后,学校挂了个巨大的横幅,黑底白字,“师德沦丧!斯文扫地!”看着就跟给他送葬的挽联似的。
工作没了,家也没了。
李娟果然跟老王走了,还把他最后一点钱也卷走了。
冯空摸着兜里的离婚证,想哭,可眼泪怎么也挤不出来。
心都空了,连悲伤都没地方放,兜里比脸还干净。
在家待了半个月,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还总能闻到窗外老王身上的味儿,古龙水混着下水道的味道,别提多难受了。
冯空忽然想通了,语文是教不了了,女校长的裤子这辈子也不敢再碰了,得找点别的活干。
一个乌云密布的日子,挺适合琢磨搞钱的。
他一脚踹开床底的纸箱,从一堆过期的教学参考书下面,翻出了一本线装书,又厚又沉,页边都卷了,还带着股霉味儿,《渊海子平》。
这是他爷爷留下的,他爷爷以前被人叫“冯半仙”,早就不在了。
以前冯空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封建糟粕,看都不看。
现在不一样了,这书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知识就是力量,玄学知识,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他就抱着这本书啃,往死里啃。
觉得自己有点本事了,得整个道号撑场面。
翻来翻去,想到了“通变”两个字,意思是懂命理的变化,符合《周易》的道理。
通变居士,听着还挺有仙气,又不显得老古董。
他揣着仅有的五十块钱,去了街角的“晨光图文快印”。
老板是个小年轻,眼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正低头打游戏。
“印盒名片,再整个小立牌”。
冯空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通变居士”,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命理风水,趋吉避凶。”
小年轻哼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等冯空去取货,一看名片和立牌,差点没背过气去。
名片上写着:“通便军师。专业疏通,疑难杂症。”
立牌更离谱:“通便军师!找通便军师,享畅快人生!独家秘方,包治便秘痔疮!”
老板!你印错了!冯空气得嗓子都喊破了。
小年轻推了推眼镜,一脸无所谓,“没印错啊大叔,通便军师,治便秘的,还能疏通管道。要重印可以,得加钱”。
冯空摸了摸兜里,一分钱都没了,只能撂下一句“老子以后再也不来了”,拿着名片,抱着那块立牌,气呼呼地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冯空抱着“通便军师”的立牌,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通了。
这就是天意啊。
他这辈子摔摔跤扯裤子,连道号都得跑偏,还挺有喜剧效果。
通便就通便吧,军师就军师吧,好歹是解决老百姓的急事,接地气。
钱都花光了,他只能在一条特偏僻的小巷里,赊租了个杂物间,正对公共厕所,通风那叫一个好。
开业那天,他蹲在屋里,看着“通便军师”的立牌,在公厕飘来的味儿里晃悠。
就在这时,一个大姐冲了进来,捂着肚子,脸焦黄焦黄的,跑得气喘吁吁,“大师!你就是通便军师吧?快救救我!三天了,拉不出来,胀得我都快当场坐化,立地成佛了!”
冯空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立牌,最后扶了扶眼镜,认了。
踏马的,行吧,通便就通便。
好歹这次,不用扯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