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心岛回来后，清波的水囊就开始不对劲。它贴在腰间，表面泛起一圈圈波纹，中间微微鼓起来，像心跳一样一跳一跳。
水囊又动了，这次比之前更明显，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
这不是第一次。自从回村以后，这水囊就总有点异常。但这一次不一样，它的震动和体内的某种感觉对上了。
左胸口突然发凉，丹田却涌出一股热流。冷和热同时往上冲，最后在脑子里碰在一起。
嗡的一声。
他眨眨眼，没晕倒，耳朵里却像有风吹过，呼呼作响。
原来是因为水囊里的波动，和林珂体内的永恒冰芯、生命之种产生了反应。
火花趴在一旁，已经变成炎阳天狼的样子。个头更大，毛色红中带金，尾巴上的火焰是蓝金色，稳定燃烧。它抬起头，精神链接传来一句话：
“你又要做什么？”
林珂没回答，收回手，慢慢解开竹简上的绸带。
蓝色绸布滑落，露出泛黄的竹片。上面刻着鱼、火、水、草的图案，还有一个古老的人像。
他一页页翻看。
前面讲的是“百味鱼生”的刀法，九十九种鱼怎么切，每种都要配合不同的时间。后面是“鱼跃龙门汤”的做法，连用几块炭都写得清清楚楚。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标题只有三个字：时光之鳞。
下面写着：“凝时之精，长在极寒水底。只有内心纯净的人才能靠近。碰到它的人会看到过去的记忆，仿佛一切就在昨天。藏于龙门渊，进去的人没有能回来的。”
旁边画了一片黑水，底下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点光。
林珂盯着那点光看。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龙吟。
很轻，只有一瞬，却让他全身发麻。
口袋里的时晷开始震动。翅膀张开，发出微弱的光，指针转动的速度变快了。
冰魄站在左边，一动不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青木的藤蔓悄悄缠上他的另一只手，触感温暖，带着生机。头顶的小花变成了淡紫色，轻轻晃动。
他知道这是它在担心。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奇怪。”
没人回应。
契约兽不会说话，只能用行动表达。
但他知道它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拉扯感越来越强。方向是湖中心，那片常年被雾笼罩的地方。
龙门渊。
书上说那是禁地，没人活着出来。千湖之乡的厨师都知道这个名字，但没人敢提，更没人去过。
可现在，他体内的两样东西——永恒冰芯和生命之种——都在动。一个发冷，一个发热，好像被什么唤醒了。
林珂看着书上关于‘时光之鳞’的描述，心里想：这‘凝时之精’长在极寒水底，而我体内的永恒冰芯也散发寒气，生命之种又有暖流，是不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这种牵引感，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不可能是巧合。
水囊内部好像有什么在转，银光一闪而过。
他伸手摸了摸水囊，手感还是软的，但温度低了很多。
水囊又颤了一下。
“你也感觉到了？”他问。
水囊没回答，只是贴着他，像在点头。
火花抬起头，眼神着急。
“你要去？”精神链接里传来这句话。
林珂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竹简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它飞走。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湖面。
雾很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一点腥味。
但他能感觉到。
那股召唤来自湖底深处。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存在感。就像小时候放学，还没到家门口，就知道妈妈已经在等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不是为了宝贝才想去的。
他是被叫过去的。
冰魄往前走一步，站到他脚边。尾巴卷住鞋带，轻轻拉了一下。
青木的藤蔓收紧了些，送来更多暖意。
时晷在口袋里一直发光，频率变得规律，像在倒数。
清波的水囊安静下来，但贴得更紧了。
它们都没阻止他。
也没有催他。
只是围着他站着。
火花突然站起来，身上的蓝金火焰晃动。“你每次这样不说话，接下来就要出事。上次炸厨房，上上次惹行会，再上上次偷吃灾兽肉差点中毒。”
林珂嘴角动了动：“那次是实验。”
“结果吐了三天。”
“那是净化。”
“那你这次准备吐几天？”
火花翻了个白眼，眼里却藏着担心：“你这一去，不会真把命丢了吧？”
林珂没理它，眼睛还看着湖面。他知道解释不清，但这些契约兽信他。
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可他也说不明白。
怎么说？
说我身体里两个东西在打架，一个冷一个热，因为看了本书，然后听见一条龙叫我？
别人肯定觉得他疯了。
可它们不一样。
它们陪他试菜，陪他挨骂，陪他在雪地找香草，陪他被灾兽追三十里。
它们信他。
哪怕他做的饭有时候难吃得自己都想哭。
所以他也不多说了。
“我可能要去一个地方。”他说。
“哪里？”
“书上说不能去的地方。”
火花沉默了几秒。
“又是禁地？”
“嗯。”
“又要冒险？”
“可能。”
“会死吗？”
“不知道。”
冰魄抬起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下。
一道冰痕出现，笔直向前，指向湖心。
青木的藤蔓松开一只手，也指向同一个方向。
时晷的光闪了三下，像是确认时间。
清波的水囊轻轻震动，一滴水珠渗出，落在地上，迅速结成一小片冰晶，形状像箭头。
林珂看着这一切。
笑了。
“你们这是……同意我去送死？”
没人回应。
但它们都没动。
姿势也没变。
只有火花哼了一声。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做饭？”
“你可以自己做。”
“我不行。”它甩尾巴，“你说过，只有厨主能进灶台区，其他人只能打下手。”
“你现在是炎阳天狼了，可以破例。”
“不行。”它坚持，“规矩就是规矩。”
林珂看着它，忽然鼻子一酸。
他知道这笨狗是在装狠。
嘴上说不想管，其实尾巴都在抖。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很软，温度正好。
“我不一定非去不可。”他说，“我只是……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像有人叫我。”
“谁？”
“不知道。”
“那你还想去？”
“我想知道是谁。”
空气安静了一下。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火花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腿。
“那你得带上我。”
冰魄也靠近一步，贴着他手臂。
青木的藤蔓重新绕紧，小花颜色更深。
时晷的光变得更亮。
清波的水囊缓缓升起，飘到他胸口，轻轻贴在那里。
林珂抱着竹简，站在原地。
五双眼睛看着他。
没有劝阻，没有质疑。
只有等待。
等他做决定。
他低头看了看水囊。
那滴结冰的水珠还没化。
形状清晰，像一把钥匙，指着深渊。
他抬起脚。
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停下。
还没出发。
也不能现在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查资料，要准备食材，要让清波适应更深的水。
但他知道。
这一天迟早会来。
龙门渊在等他。
他也想去看看。
到底是谁，在叫他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