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县郊外的楚长城,如一条斑驳的巨蟒,蜿蜒盘踞在丘陵沟壑之间。夯土墙体历经风雨侵蚀,多处坍塌破损,墙体上密密麻麻的箭痕与刀劈痕迹,无声诉说著过往的战火。刘邦率张良、陈平、吕泽、英布、审食其等人策马而来,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清脆声响打破了旷野的沉寂。
“这楚长城始建于楚顷襄王时期,原是为抵御秦军所筑,绵延数百里,虽已残破,却依旧是天然屏障。” 吕泽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刘邦躬身禀报,“末将已抽调三千将士加固修缮,补全了坍塌缺口,增设了三座箭楼,城墙内侧挖了壕沟,备好滚木、礌石与热油,足以应对楚军攻城。”
刘邦缓步走上一处高坡,眺望长城内外。外侧是开阔平原,内侧是起伏丘陵,易守难攻。他满意点头:“吕泽办事稳妥,有这长城挡着,项羽想轻易南下,没那么容易。”
众人随行巡视,吕泽沿途详解防御部署:“末将将长城分为三段布防,每段设校尉统领,箭楼间以烽火传信,一旦楚军来攻,可即刻联动支援。西侧最险隘口,已派精锐驻守,确保万无一失。”
英布上前抚摸著墙体上的旧痕,眼中闪过锐光:“长城虽固,却怕集中猛攻。末将愿率部守西侧隘口,项羽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有将军镇守,寡人无忧。” 刘邦颔首应允。
审食其跟在队尾,仔细观察著防御布局。楚长城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既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抵御项羽的关键。吕泽治军严谨,加固工作做得扎实,难怪刘邦如此倚重吕雉这位兄长。
巡视至午后,刘邦率众人返回宛县。审食其向刘邦告假,想去拜访郦商,刘邦知晓二人相交甚笃,欣然应允。
审食其谢过刘邦,策马直奔郦商营帐。郦商的营帐紧邻校场,远远便听见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走进校场,只见郦商赤裸著上身,仅穿一条粗布长裤,正手持长剑练剑。他身形挺拔,挥剑迅猛,剑光如银练穿梭,劈、砍、刺、挑间,劲风裹挟著尘土飞扬,汗水顺着脊背沟壑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尘埃。
审食其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直到郦商收剑驻足,才走上前拱手笑道:“郦将军好剑法!招式迅猛,势如雷霆,着实令人佩服。”
郦商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擦汗,见是审食其,脸上露出笑意:“审老弟怎么来了?不随大王商议战事?”
“大王刚巡完长城,我告了假特意来拜访将军。” 审食其目光落在郦商手中的长剑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实不相瞒,我虽也练过些剑法,却只是皮毛,难堪大用。真遇上强敌,怕是连自保都难。”
郦商闻言,将长剑递给审食其:“你试试便知。这剑虽非名器,却也锋利趁手。”
审食其接过长剑,入手微沉,按照原主记忆摆出起手式,动作僵硬生疏,刚一抬手便险些失衡。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他苦笑着摇头:“你看,确实不成样子。将军的剑法如此高明,不知是早年便有根基,还是乱世中练就?”
郦商走到兵器架旁,取过另一柄剑,放慢动作演示起基础劈砍:“我出身豪强之家,早年曾请门客教导,算是有些底子。但真正的战场剑术,哪有什么精妙招式?不过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实用技巧。”
他挥剑劈向身旁木桩,木屑飞溅:“你看这劈砍,无需讲究姿势,只求快、准、狠。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瞬,花架子毫无用处,能杀敌保命才是根本。”
审食其凑近观察木桩上的切口,整齐利落,可见力道十足。郦商介绍道:“自反秦起义以来不过匆匆几年,那丰沛出身的诸将,如樊哙、夏侯婴等人,早年多是屠户、车夫,并无武学根基,为何上了战场能勇猛善战?”
“乱世出勇士,全凭一股狠劲与经验。樊哙杀猪宰羊练就一身蛮力,上了战场挥刀便砍,凭著悍勇杀敌无数;夏侯婴驾车技艺高超,战场上机动性强,能攻能守。他们哪有什么武艺,不过是凭著本能与胆识,在厮杀中摸索出的保命手段。”
“那将军的剑法,与军中将士相比,有何不同?” 审食其追问。
“我早年学的招式,更偏向防身与单挑,上了战场后早已改良。” 郦商演示著一个格挡卸力的动作,“比如这招,原本讲究借力打力,战场之上哪有时间琢磨?直接用蛮力挡开,顺势反击便是。军中将士的‘剑法’,都是简化到极致的技击之术,劈、砍、刺、挡,仅此四招,却最是实用。”
审食其试着模仿格挡动作,手腕僵硬,力道全集中在手臂,刚一发力便觉酸痛。他摇头苦笑:“看来这剑术,还真是讲究天赋与历练。我这般笨拙,怕是难有精进。”
“也未必。” 郦商摆手,“你虽不擅武艺,却心思缜密。剑术之道,七分力,三分智。若遇上强敌,不必硬拼,可寻其破绽,借力打力。比如对手劈来,你不必硬挡,侧身避开,顺势刺其要害,这便是以巧取胜。”
他放慢动作,拆解著闪避反击的要领:“你看,脚步要灵活,眼神要专注,预判对手招式,比单纯比拼力道更重要。当年我初上战场,便是靠着这点巧劲,才捡回几条性命。”
审食其认真观摩,心中渐渐有了些感悟。他望着郦商手中的长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著剑柄的手,忽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将军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刀剑无眼,谋略虽能运筹帷幄,却难保近身之险。今日听将军讲解,我越发觉得,武艺并非天生,勤加练习总能有所精进。往后我定要抽出时间,从基础招式练起,不求能杀敌建功,至少能在战场上多一份保命的手段,不成为他人累赘。”
郦商眼中闪过赞许:“老弟能有这份觉悟,甚好!武艺之道,贵在坚持。你若真心想学,我便将这基础四招的要领写下,你每日抽半个时辰练习,日久天长必有成效。战场之上,能自保,便是对大军最大的助力。”
“那便多谢将军!” 审食其连忙躬身道谢,心中满是感激。
两人坐在校场边的石凳上,审食其又追问了诸多细节:如何握剑才能稳而不僵,如何发力才能省力高效,如何在混战中分辨敌友、寻找生机。郦商知无不言,结合自身经历细细讲解,从兵器保养到临场应变,无一不涵盖,让审食其对乱世剑术有了全新且系统的认知。
夕阳西斜时,审食其起身告辞:“今日听将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将军指点,我也该回营准备军议了。”
“客气什么。” 郦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虽不擅武艺,却有谋略在身。乱世之中,智谋有时比刀剑更管用,但多一份自保之力,总归是好的。日后练习若有疑问,尽管来找我。”
审食其拱手致谢,策马返回营帐。一路上,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著郦商讲解的招式要领,心中既有对未来练习的规划,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战事的凝重。他知道,项羽的大军已在赶来的路上,一场恶战即将打响。从今往后,他不仅要凭借智慧辅佐刘邦与吕雉,更要勤练武艺,让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份底气,多一线生机。
回到营中,夜色渐浓。审食其找出一块平整的木板,借着灯火,将郦商传授的劈、砍、刺、挡四招要领一一记下,又在心中默想练习路径:每日清晨起身练半个时辰招式,晚间借着月光熟悉发力技巧。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 乱世生存,从无侥幸,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