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云弹烟灰的动作,就像是一帧被无限放慢的定格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烟灰缸?
用价值八千万的国宝当烟灰缸?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喝了假酒?
“你你你”
魏大师指著苏云,那只拿着放大镜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暴殄天物!斯文扫地!这是对历史的亵渎!是对艺术的犯罪!”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那模样仿佛看到亲儿子被人当街暴打。
周围的富豪们也炸了锅。
“哪来的野小子?太没教养了!”
“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赶紧把这个疯子轰出去!”
“八千万的国宝啊!就这么被他给玷污了!我的心都在滴血!”
那个之前嘲讽过苏云的大背头更是跳了出来,指著苏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穷鬼就是穷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别以为混进来了就能冒充上流社会!我告诉你,这鼎要是少了一块铜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楚晚宁吓得脸色惨白。
她紧紧抓着苏云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虽然她知道苏云很有钱,但这次玩得是不是太大了?
这可是当众侮辱江海市鉴宝协会的镇馆之宝,还把会长气得快要当场升天。这梁子,结大了。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云,却依旧一脸的风轻云淡。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那个气得快要脑溢血的魏大师,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老头,别急着上火,对心血管不好。”
苏云把烟头随手摁灭在旁边一个装水果的盘子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之所以敢拿它当烟灰缸,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个垃圾。”
“你放屁!”
魏大师气得破口大骂,完全没了之前仙风道骨的大师风范,“这尊饕餮纹鼎,器型、纹饰、皮壳、锈色,无一不符合战国晚期的特征!老夫研究了一辈子青铜器,难道还会看走眼?”
“研究了一辈子,结果研究了个寂寞。”
苏云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学生,充满了怜悯:
“行吧,既然你非要我给你上课,那我就免费教教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在那尊“国宝”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甚至还带了点回音。
“听见没?”
苏云看向魏大师,“真正的战国青铜器,因为埋藏千年,铜质早就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声音应该是沉闷的,像敲木头。你这个呢?声音清亮得跟口钟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上个月刚从模子里浇出来的。”
“你你这是歪理邪说!”魏大师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声音清脆,说明这尊鼎保存完好,是传世精品!”
“传世精品?”
苏云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那咱们再看点别的。”
他指著鼎足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片看起来很自然的铜绿。
“魏大师,劳驾,用你那个专业的放大镜看看,这块铜绿下面,是不是有个比针尖还小的凹痕?”
魏大师一愣。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放大镜,凑了过去,仔细地观察著。
周围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
几秒钟后。
魏大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片铜绿下面,真的有一个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凹点!
“看到了?”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现代电解做旧工艺留下的挂点。就是把这破鼎挂起来,扔进化学药水里泡澡,泡上几天几夜,就能做出这种以假乱真的‘千年铜锈’。”
“这这不可能!”
魏大师的声音都在颤抖,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作为业内权威,他当然知道电解做旧这种高科技作伪手段。但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那个挂点的位置,刁钻到了极点,连他刚才都没注意到!
“还有呢?”
苏云像是嫌打击得还不够,绕着展台走了半圈,手指又指向了鼎口内壁上的一处饕餮纹饰。
“再看看这里。”
“这只饕餮的左眼,瞳孔的位置,是不是比右眼稍微高了零点一毫米?”
魏大师赶紧又凑过去看。
果然!
那差别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被特意指出来,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这这又说明什么?”魏大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虚心求教的意味。
“说明不了什么。”
苏云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只是个防伪标记而已。”
全场死寂。
防伪标记?
战国时期的青铜器,就有防伪标记了?
你特么是在跟我们讲神话故事吗?
“小子,你别在这妖言惑众了!”
那个大背头再次跳了出来,指著苏云大骂,“还防伪标记?我看你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吧?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
苏云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魏大师,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因为真正的战国饕餮纹鼎,现在就在我家后院里。”
“它被我六姐嫌弃占地方,扔在葡萄架下面。”
“左边那个鼎足被狗啃掉了一块,右边那个鼎耳上还挂著一个鸟窝。”
“至于鼎里面”
苏云顿了顿,回忆了一下那个悲惨的国宝的现状,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前两年被我拿来当烟灰缸,弹了三年的烟灰。后来养了只猫,现在被那只叫‘煤球’的傻猫当成了猫砂盆。”
“哦对了,那个防伪标记,是我小时候闲着没事,拿小刀在上面刻的。”
“所以”
苏云摊了摊手,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魏大师,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懂这尊鼎的‘防伪标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