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苏锦家小小的餐厅里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
母亲张兰端上最后一碗紫菜蛋花汤,解下围裙:“快,小锦,多吃点排骨,看你下午那脸色,肯定是用功过度了。”她夹了好几块油光红亮的红烧排骨放到苏锦碗里。
父亲苏建国抿了一口小酒,看着儿子,语气带着关心:“高三压力大,但也别硬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不明天爸给你买点补脑的核桃?”
苏锦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洋洋的。下午经历的惊心动魄和修炼带来的疏离感,在这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关怀中被慢慢抚平。他融合了圣魂,拥有了力量,但守护眼前这份平凡的温暖,或许才是他变强最初、也是最根本的动力。
“爸,妈,我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现在感觉好多了,精神特别足。”苏锦笑着说道,为了证明自己,他端起碗大口吃饭,胃口似乎比平时还要好很多。
张兰和苏建国对视一眼,看到儿子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眼神也亮晶晶的,这才放下心来。
饭后,苏锦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对父母说:“我吃撑了,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嗯,别走远了,早点回来。”母亲叮嘱道。
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淡淡香气。老旧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谈笑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苏锦刚走下楼梯,来到单元门口,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和关心的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苏锦哥!”
苏锦闻声转头,只见楼道旁路灯柔和的光线下,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贺城五中),扎着清爽的马尾辫,额前有几缕柔软的碎发。她个子不高,显得娇小可爱,脸蛋微微有些婴儿肥,眼睛很大,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是林依依,住在隔壁单元的邻居,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只是高中考去了不同的学校。
“依依?”苏锦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她通常还在上晚自习或者刚到家不久。
林依依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小眉头轻轻蹙着:“我……我听你们班王浩说的,他说你今天下午数学课上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了!你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要紧啊?”
她语速有点快,一连串的问题像蹦豆子一样砸过来,软糯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焦急。那双大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写满了“担心”两个字。
看着她这副模样,苏锦心里不由得一软。林依依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后面跑,像个小尾巴,性格温柔又爱操心。虽然高中不同校了,但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丝毫没变。
“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苏锦笑着摊开手,还特意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就是有点低血糖,当时有点晕,去医务室休息了一下就好了。王浩那小子就会夸大其词,估计传到你那就变成我晕倒了。”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林依依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发现确实比想象中要好很多,甚至感觉……气色比以前还好些?眼睛特别有神采。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没事就好。阿姨知道了吗?你以后书包里备几颗糖嘛,饿了就先吃点。”她又开始习惯性地细心叮嘱起来,像个爱操心的小管家婆。
“知道啦,林大夫。”苏锦忍不住笑着打趣她,“我妈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刚吃完,正准备散步消食呢。你呢,吃了吗?”
“嗯,”林依依点点头,脸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刚到家吃了饭,我就过来看看你了。”
她说的很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走吧,”苏锦心里暖暖的,朝小区花园的方向歪了歪头,“既然碰到了,一起走走?”
“好呀!”林依依立刻弯起了眼睛,笑容甜甜的,跟在他身旁,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她们学校最近发生的趣事,清脆的笑声洒落在夜晚宁静的小区道路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高一矮,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无忧无虑、一起上下学的时光。苏锦听着身边女孩温柔的声音,感受着这平凡却珍贵的宁静,道心深处竟感到一种莫名的平和与温暖。
正当两人走到公园花坛边,准备绕着中心花坛回走时,一个粗犷又带着极大惊喜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身后响起:
“卧槽!苏锦!依依!你俩在这儿偷偷摸摸干啥呢?!”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不用回头。
苏锦和林依依同时停下脚步,无奈又好笑地转过身。
只见路灯下,一个体型敦实、圆头圆脑的胖子正一手抓着一把烤串,另一手拎着瓶冰镇可乐,嘴巴周围还沾着些许油渍和调料粉,瞪着一双小眼睛,脸上带着极其“猥琐”且兴奋的笑容看着他们俩。不是他们的发小胖子王浩还能是谁?
“死胖子,你吓我一跳!”林依依轻轻拍了下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里都是笑意,“什么叫偷偷摸摸,我们就是碰巧遇到散散步。”
“就是,嘴里就没好话。”苏锦也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烤串,“又偷摸加餐?阿姨不是让你减肥吗?”
王浩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几步就凑了过来,一股孜然和烤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先是用一种“我懂,我都懂”的眼神在苏锦和林依依之间来回扫视,然后才咬了一大口肉串,含糊不清地说:
“碰巧?我信你个鬼!依依肯定是听说你下午‘晕倒’了,特地跑过来关心你的吧?”他把“晕倒”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挤眉弄眼地对苏锦说:“可以啊锦哥,英雄救美没戏,改成美人救英雄……哦不对,是弱男博同情了?”
“死王浩!你乱说什么呢!”林依依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像染上了晚霞,伸手就要去掐王浩胳膊上的软肉。
苏锦也是哭笑不得,就知道从这胖子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轻松地一侧身,挡了一下林依依“行凶”的手,对王浩笑骂道:“滚蛋!低血糖而已,到你这怎么就变味了?我看你是烤串吃太多,油蒙了心。”
“嘿嘿,开个玩笑嘛。”王浩灵活地躲到苏锦另一侧,继续啃着烤串,一边嚼一边说:“不过说真的,锦哥,你下午那一下可真够吓人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砰’一下就栽桌上了,慕大校花都被你惊动了。”他故意提起慕清婉,又偷偷瞄了林依依一眼。
林依依果然停下了打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看向苏锦,虽然没说话,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流露了出来。
苏锦心里暗骂这胖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面上却无比坦然:“嗯,她是坐我旁边嘛,肯定被吓到了。后来还问我要不要去医务室。”他说的很自然,完全是陈述事实的语气,然后立刻转移了话题,盯着王浩手里的烤串:“你这烤串哪家的?闻着挺香啊,见者有份不知道?”
“哎呀,就小区后门新开那家‘老李烧烤’,味道绝了!”王浩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立刻热情地推荐起来,还把手里没吃过的那几串往前递了递,“来来来,尝一串?依依你也来一串?”
“我才不要,晚上吃这个多油腻啊。”林依依嫌弃地摆摆手,但脸上的红晕褪去,又恢复了笑容。
“那我可不客气了。”苏锦笑着接过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修炼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消化能力都强了不少。
三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沿着小区花园的路并排走着。胖子王浩一边吃一边吹嘘着“老李烧烤”多么美味,以及他在学校听来的各种八卦;林依依时不时吐槽他几句,又小声跟苏锦补充一些王浩话语里的“水分”;苏锦则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听着两个发小拌嘴,偶尔插一两句话。
月光和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年少时特有的、简单而喧闹的快乐。
这份平凡的烟火气和人间的温情,悄然流淌在苏锦的心间,与他识海中那浩瀚冰冷的圣诀记忆形成了奇妙的平衡,让他感觉自己的根,依旧深深地扎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而胖子王浩的出现,也让他意识到,下午那点“小事”,恐怕已经在班里乃至年级里,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了。这其中,或许还牵扯到了那位清冷校花。
三人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又闲扯了许久。主要是王浩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学校的各种趣闻和八卦,时而夸张地比划着,逗得林依依掩嘴轻笑。苏锦则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科打诨,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无需任何心计的轻松。
月光渐浓,小区里的灯火一家接一家地熄灭,晚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
“啊——欠!”王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我去,快十点了!完了完了,我妈该催了,再不回去又要念叨我了。”他胖乎乎的身躯灵活地从长椅上弹起来。
林依依也看了看时间,站起身,理了理校服裙子:“是挺晚了呢,明天还要早自习。”
苏锦也跟着站起来:“行,那今天就到这吧,散会。”
三人并肩朝单元楼走去。到了楼下,王浩家在最里面那栋,他挥了挥肉乎乎的手:“走了走了,锦哥保重身体,别再晕倒博取校花关心了哈!依依再见!”说完,不等苏锦发作,他就一溜烟跑没了影,速度倒是意外地快。
“这个死胖子!”苏锦笑骂了一句。
林依依忍不住又笑了,她对苏锦挥挥手:“苏锦哥,那你快上去吧,晚上好好休息,别再熬夜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苏锦点点头。
林依依转身走向隔壁单元,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苏锦一眼,灯光下她的笑容很暖:“晚安,苏锦哥。”
“晚安,依依。”
看着林依依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苏锦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转而化为一种沉静的思索。他转身上楼,家里的灯还为他亮着一盏,父母似乎已经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月色正明,万籁俱寂。
他没有丝毫睡意,下午突破至炼气一层带来的精力充沛感依旧存在。他再次盘膝坐于地板之上,眼神沉凝。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地球灵气稀薄,更需勤勉不辍。”
心念一动,《万化吞天诀》的基础法门再次于心中流淌而过。
有了下午的经验,这次他更快地进入了状态。意识沉入体内,丹田处那一道细小的、银鱼般的真气仿佛感受到了召唤,立刻变得活跃起来,自行开始缓缓游动。
功法运转!
那股无形的吞噬之力再次出现,比之前似乎更顺畅了一丝。空气中稀疏的灵气光点受到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熟悉的、经脉被微弱撕裂的痛感再次传来,但苏锦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谨守心神,引导着这些被吸入的能量沿着功法路线运转,经由《万化吞天诀》的霸道炼化,去芜存菁,最终化为一丝丝精纯的能量,汇入丹田,被那银鱼真气贪婪地吸收。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窗外月色逐渐西斜,星辰隐没。
苏锦的身体表面,再次渗出少许灰黑色的油腻污垢,这是他身体在真气运转下持续排出的细微杂质。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而平稳,一呼一吸间,仿佛暗合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丹田内的那道银鱼真气,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壮大、凝实。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二层还遥不可及,但每一个周天的运转,都让他对这力量的控制更熟练一分,对自身经脉的滋养更强一分。
一夜无话,唯有修炼。
当远处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清晨微凉的空气透过窗缝钻入室内时,苏锦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抹精光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比昨夜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射出半米多远才缓缓消散。
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轻微爆鸣声,充满了力量感。一夜未睡,他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感觉神清气爽,头脑清明到了极致,仿佛用冰水浇过一般。
“这修炼,果然比睡觉恢复精力强上百倍。”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明显壮大了一圈的真气,心中喜悦。虽然依旧微弱,但确确实实在稳步增长。
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将身上排出的些许污垢洗净,换上干净的校服。镜中的少年,眼神清澈而深邃,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细腻莹润了一些,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苏锦而言,这将是拥有力量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白天。在他如今的感知中,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