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提着价值数万代金券的表盒,如同提着几袋无关紧要的零食,闲庭信步般走进了不远处一家名为“霓裳阁”的服装店。
与“时之光”的奢华冷峻不同,“霓裳阁”内部光线柔和,装修风格偏向新中式典雅,衣架上陈列的衣物用料考究,设计感十足,将现代简约与古典韵味结合得恰到好处。
当然,价格也同样“典雅”——一件看似普通的真丝衬衫标价5000代金券,一条休闲长裤3000,一件刺绣外套更是高达12000。
对于初始资金只有10代金券的参选者而言,这里无疑是可望不可及的天堂,或者说,是加深他们绝望的又一个刑场。
时墨的目光在衣架间流转,异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那些精美的衣物。他随手取下几件符合他审美的——主要是深灰、墨黑、暗蓝等冷色调,设计简洁利落的款式,甚至连试穿的步骤都省去了。
店长是一位穿着素雅旗袍、风韵犹存的女性诡异,她原本正坐在茶台前慢悠悠地品茶,感受到时墨进店,她抬起眼帘。
当她的目光掠过时墨那张脸和异色瞳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她感知到了那股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以及对方手中随意提着的“时之光”表袋,还有那若有若无、仿佛连接着某种至高法则的卡片气息。
她立刻放下了茶杯,脸上绽放出得体而恭敬的笑容,迎了上来:“欢迎光临霓裳阁,尊敬的客人。您选中的这几件都是本季的精品,用料和做工都是一流。”
她甚至没有询问尺码,只是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说道:“这些尺码应该都符合您的身形,需要为您包起来吗?”
“嗯。”时墨淡淡应了一声,将选好的衣物递过去,同时再次掏出了那张冥府黑卡。
旗袍店长双手接过黑卡,态度比对待绝世珍宝还要小心翼翼。她走到柜台后,同样没有使用任何仪器,只是将黑卡在一个玉质的感应器上轻轻一触,微光闪过,交易完成。
“感谢您的惠顾。”她将包装精美的衣袋和黑卡双手奉还,微微躬身,“期待您再次光临。”
时墨接过东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霓裳阁”。整个过程顺畅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与此同时,在超市另一端的“员工招聘中心”,则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着各种招聘信息:
【清洁工:负责b区货架清洁。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要求:手脚麻利,不怕脏累。。备注:清洁剂具有轻微腐蚀性,需佩戴防护用具(自费,10代金券/套)。】
【理货员:负责c生鲜区货品整理。要求:体力充沛,反应敏捷。。备注:部分货品具有攻击性,需小心应对。】
【试睡员:体验d休息区新款床垫。要求:无。时薪:1代金券。备注:床垫可能附带精神干扰,可能导致噩梦或短暂精神恍惚。】
【门口迎宾:负责e入口区域迎宾。要求:形象佳,能长时间保持标准微笑站立。。
长长的队伍排在那里,每一个参选者脸上都写满了焦虑、疲惫和绝望。
那个精英男咬著牙,选择了一份“数据录入员”的工作,时薪1代金券,但要求连续工作8小时不能出错,出错一次扣罚半天工资。
刻薄女人不情不愿地去做了迎宾,不得不花费初始资金的一半购买那套劣质制服,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门口强颜欢笑,感觉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光头壮汉仗着体力好,选择了“理货员”。他刚进入生鲜区,一条放在冰块上的鱼突然跳起来,一口咬在他胳膊上,鲜血直流,而他还要忍着剧痛,在主管诡异的呵斥下继续工作。
那个看起来冷静的中年女人选择了“清洁工”,她戴着用最后一点代金券赊账买来的防护手套,擦拭著货架上那些黏腻、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污渍,手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变薄。
最惨的是一个看起来身体就不太好的年轻人,他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又累又饿,在搬运一箱标注著“易碎品”的货物时,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箱子脱手落下!
“砰!”箱子摔在地上,虽然没有完全碎裂,但里面传来了物品破损的声音。
“工作失误!损坏货物!”监工的诡异立刻尖声叫道。
年轻人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求饶,一股无形的规则力量瞬间降临。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晕过去,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杂工诡异拖走,不知去向。而他辛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赚取的微薄代金券,显然不足以支付赔偿和医疗费,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更悲惨的命运。
这一幕让所有还在排队的参选者噤若寒蝉,心底寒意更甚。
而此刻,时墨已经逛完了“霓裳阁”,正走向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电子产品店。他手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神情依旧慵懒平淡,与招聘中心那边水深火热、断手断脚的惨状形成了荒谬而残酷的对比。
一些心思活络的参选者注意到了这个“异类”。他们看着时墨轻松购物,看着那些店长对他恭敬有加,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跟着他,或许能捞到好处?或者能不能想办法“借”点钱?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地朝着时墨的方向靠近。
然而,当他们距离时墨还有七八米远时,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悄然降临。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拒绝和警告,仿佛在说——“靠近者,死”。
那几个参选者瞬间脸色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困难,脚步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白发男人的背影,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头,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时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绝望之地的过客,冷漠地穿行于挣扎求生的众生之间,用无限的财富和绝对的力量,在这座永恒的负债超市里,划出了一道独属于他的、不容侵犯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