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
江海市的夏天亮得早。
才刚过六点,阳光就已经穿透薄雾,洒在了幸福里小区的青石板路上。
往常这个时候,安记小馆的后院应该是最热闹的。
那只名为“大将军”的芦花斗鸡,通常会象个巡视领地的暴君,站在墙头对着隔壁王大爷的鹦鹉挑衅,或者追着流浪猫练练腿脚。
但今天,后院里静悄悄的。
“吱呀——”
陆安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衣,端着那个专属的搪瓷食盆走了出来。
“大将军,开饭了。”
他敲了敲盆边,里面是他特意拌了香油的极品碎米。
然而,预想中那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并没有冲过来。
墙角的废弃石磨盘上,大将军正缩成一团。
那一身平日里油光水滑的翎羽此刻耷拉着,鲜红的鸡冠也歪在一边。它把头埋在翅膀里,对面前的美食看都不看一眼。
偶尔,隔壁屋顶上载来几声野鸽子求偶的“咕咕”声。
每听到一声,大将军的身体就颤斗一下,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沧桑感的叹息:
“咕……”
陆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装深沉了。”
陆安蹲下身,没好气地戳了戳它的翅膀:“不就是昨天看了秀恩爱受刺激了吗?至于绝食抗议到现在?”
大将军把头扭到一边,留给陆安一个冷漠且决绝的背影。那意思很明显:你懂什么?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
姜云曦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走了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显然也是刚醒,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她走到后院门口,看着依然蹲在磨盘上装死的大将军,挑了挑眉:
“还没缓过来呢?”
“没呢。”
陆安站起身,摊了摊手:“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系统……咳,连特供的香米都不吃了,这相思病,病入膏肓啊。”
姜云曦走过来,双手抱臂,像审视一个消极怠工的员工一样,打量着大将军。
“这可不行。”
姜云曦喝了一口水:
“它是安记的内核安保力量,长期处于这种情绪低落的状态,不仅影响市容,还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万一赵泽宇再派人来,它这状态能打得过谁?”
陆安忍着笑:“那姜总有什么指示?给它做个心理辅导?”
“心理辅导没用,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姜云曦放下水杯,转过头看向陆安,眼神里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昨天喝茶的时候你不是说它缺个伴吗?”
“既然问题找到了,那就落实。”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
“陆安,今天周六,本来客流就大,但我看它这样,估计也没心思站岗了。”
“我建议,今天休业一天。”
陆安一愣:“休业?为了给一只鸡找对象?”
“格局小了不是?”
姜云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叫团队建设。”
“作为投资人,我有义务关注内核员工的心理健康,而且……”
她顿了顿,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有些俏皮的笑容,那种想出去玩的期待感藏都藏不住:
“最近又是对付赵家,又是应付专家团,大家都绷得太紧了,我们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我查过了,城南有个生态农庄,风景不错,而且那里有全江海品种最全的观赏鸡。”
姜云曦看着陆安,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开车去,一边踏青,一边给大将军选个‘压寨夫人’,怎么样?”
陆安看着她。
晨光下,她的笑容明媚而生动。
此刻的她,象是一个策划周末出游的小女生。
为了给一只鸡找对象而关店一天。
这事儿听起来很荒唐。
但放在安记小馆,放在他们俩之间,似乎又变得合情合理。
“行。”
陆安笑了,笑得很宠溺,也很放松:
“你是大股东,你说了算。”
“那就听姜总安排,全员团建。”
说完,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大将军那耷拉着的翅膀上:
“别装死了!听见没?”
“姜总亲自批的经费,带你去城南农庄相亲!还要给你找个全江海最漂亮的!”
“咕?!”
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大将军猛地从磨盘上弹了起来。
它那一身芦花翎羽瞬间炸开,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原本暗淡的眼神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
它先是看了一眼陆安,又看了一眼正含笑看着它的姜云曦。
确认这两个人类不是在开玩笑后。
大将军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这几天来最嘹亮、最充满激情、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啼鸣:
“咯——咯咯——!!”
那声音穿透云宵,惊得隔壁屋顶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走了一片。
叫完之后,它甚至还迈着正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跑到水盆边,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鸡冠,似乎在确认发型乱没乱。
“噗……”
姜云曦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它!这就开始注意形象了?典型的见色眼开!”
陆安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货,还没见面呢就这么荡漾,等真见到了母鸡,还不直接晕过去?”
“少废话,快去换衣服!”
姜云曦推了陆安一把,心情大好:
“我去开车,今天本小姐当司机,带你们去炸街!”
后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场说走就走的“相亲团建”,就这样在一直抑郁公鸡的啼鸣声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