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蕴君。
楚宸心头默念这个名字,整理衣袍,对着那悬浮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
“弟子楚宸,拜见青蕴祖师。”
他的声音平稳,在这寂静的正堂里清晰可闻。
牌位上的光华大盛,一缕幽绿色的光辉从中流淌而出,如水银泻地,瞬间将楚宸整个笼罩在内。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一遍遍地冲刷著楚宸的身体。
九叔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这道光是在探查楚宸的根骨、修为,以及最重要的,是否沾染了不该沾染的邪气。
楚宸修的是炼尸一脉,虽然是茅山正统分支,可毕竟是与死物打交道,阴气极重,一个不慎就会被认为是邪道。
万一祖师爷不喜,别说录入名录,当场降下惩罚都有可能。
站在门口的秋生也紧张得不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祖师爷。
光芒的探查在持续。
就在九叔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候。
“嗡嗡嗡——”
悬浮在半空的牌位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在九叔和秋生惊骇的注视下,那块古朴的木制牌位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完了。
九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祖师爷发怒了!
这是认证失败,更是祖师爷降下的警示!
秋生也是一脸煞白,他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的模样。
裂痕如同蛛网,迅速蔓延开来。
“咔——砰!”
整块牌位,在空中碎裂成了数块,掉落在供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九叔的心,也跟着这块牌位一起碎了。
他完了,他林九竟然举荐了一个不被祖师认可的弟子,这事要是传回山门,他还有何面目见人?
然而,就在这寂静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准。”
只有一个字。
九叔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秋生也愣在原地,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叔呆呆地看着桌上碎裂的牌位,又回味着脑海中那个“准”字,混沌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
九叔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飙出了泪花。
“师父,你你没事吧?”秋生被他吓了一跳,小心地问。
“没事,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九叔一把抹去泪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他指著那堆碎木块,声音都在发颤:“我明白了,不是祖师爷不认可,是这牌位是这牌位年代太久了!”
“青蕴祖师爷是七百年前的天师五重天强者,仙逝后更是在地府担任渡阴司阴差,位高权重。他老人家降下的一缕气息,这凡木牌位根本承受不住,所以才会碎裂!”
这哪是降罪,这分明是天大的认可啊!
九叔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骄傲和自豪。
“祖师爷已经恩准,接下来,他老人家会亲自托梦给茅山当代掌门和天师境的老祖们。”
“等掌门收到法旨,便会亲自将你的名字,用朱砂金笔,录入我茅山名录之中!”
秋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师父,这茅山名录,到底有啥用啊?不就是记个名字吗,搞得这么隆重。”
“你懂个屁!”九-叔今天心情好,连骂人都带着笑意。
他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碎裂的牌位收拢在一起,准备找最好的木匠修复,然后用香火日夜供奉。
“这茅山名录,是我茅山派的根基所在,更是对门下弟子最大的保障!”
“名录上,会记下每一位受认可弟子的生辰八字和一缕生命气息。”
九叔转过身,神情肃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楚宸就是我茅山罩着的人,无论是人是鬼,是生是死!”
“若弟子在外不幸身陨,名录上对应的名字便会瞬间黯淡。坐镇地府的茅山老祖们会第一时间知晓。”
“他们会亲自出面,跟管辖那一片的鬼差打点招呼,确保我茅山弟子的魂魄,不会被孤魂野鬼欺负,更不会落入邪修手中被炼了魂!”
“凭著这份香火情,我茅山弟子还能优先投胎,投个好人家。若是生前功德足够高,甚至不用过奈何桥,直接就能在地府谋个差事,成为一名鬼差!”
这番话,让秋生听得目瞪口呆。
楚宸也是心头震动,他想起一件事,上前一步问道:“师父,您之前说过,活人也可成地府阴差,此事当真?”
“自然当真。”九叔点点头,对楚宸能抓住重点很是满意。
“不过,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阳世的修为,至少要达到地师五重天以上。”
“其次,要积攒下海量的功德,这功德如何计算,自有地府的判官衡量。”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有在地府任职的本脉祖师爷出面举荐,得到地府认可,方可魂魄离体,沟通地府,成为行走在阳间的阴差。”
九叔感叹了一句:“据我所知,如今我茅山派,也只有掌门师兄和一位天师境的大长老达到了标准。”
“他们两人,一个地师巅峰,一个天师之境,也是耗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斩妖除魔,才攒够了那份功德。”
上百年!
秋生咂了咂嘴,感觉自己的修炼之路,顿时又多了九十九道弯。
但他转念一想,当上阴差,那得多威风?
“师父,我决定了!我也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当地师,当阴差,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秋生握紧拳头,斗志昂扬。
九叔瞥了他一眼,没打击他,只是哼了一声。
楚宸则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对于修行之路,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层。
九叔拾掇完碎裂的牌位,用一块黄布小心包好,那股子狂喜劲儿才慢慢平复。
他转过身,看着楚宸,神色比刚才主持仪式时还要严肃。
“楚宸。”
“弟子在。”
“录入名录,是天大的好事,也是一道枷锁。”九叔的声音很沉。
秋生在旁边咧著嘴傻乐,听到这话,笑容僵在脸上。
“师父,这咋还成枷锁了?”
九叔没理他,继续对楚宸说:“你修的,是炼尸一脉。”
“此法门威力巨大,进境神速,但也是茅山诸多法脉中,最容易积攒孽障,折损功德的一脉。”
“你每炼一具僵尸,无论它生前是善是恶,你都干预了它的轮回,这本身就是一笔孽债。”
“僵尸出手伤人,孽债记你头上。僵尸杀生,哪怕杀的是恶人,功过相抵之后,那份杀孽依旧会缠上你。”
九叔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茅山上下,修此法门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不是没天赋,是不敢修,怕晚年被孽障反噬,死后下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