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毕竟是省厅派来的人，周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公式化地点点头。
“欢迎苏顾问。”
“小王，你带苏顾问熟悉一下场地和我们的安保预案。”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立刻走了过来：“苏顾问，请跟我来。”
苏厌没说话，只是对李队长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跟着警卫员走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厚厚的安保方案文件，而是直接要求去现场。
从一号展厅到三号展厅，从消防通道到通风管道口，从员工休息室到配电房。
苏厌走得很慢，看得极细。
那个叫小王的警卫员跟在他身后，一开始还想介绍几句，但很快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这个苏顾问看的，都不是他们的重点安保区域。
他会盯着一扇窗户的插销看很久，会用手去测试通风口铁丝网的牢固程度。
甚至会蹲下来，观察地毯下线路的走向。
他不像是在检查安保，更像是在寻找一个杀手可能会利用的，所有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的监控，有死角。”
苏厌忽然停在一个货运电梯的入口处，指着头顶的一个摄像头说道。
小王一愣，连忙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不会吧？苏顾问，这里我们是双摄像头覆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你把画面回放到三分钟前。”苏厌的语气很随意。
小王操作了一下，画面回溯。
“停。”
苏厌指着屏幕的一角。
“看到那个清洁工了吗？”
画面里，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在这里停留了十五秒。”
“这十五秒里，他的上半身，完全被这根柱子挡住了。”
“如果他在这段时间里，往柱子后面安装了什么东西，两个摄像头都拍不到。”
小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漏洞，他们几十个人的团队，熬好几个通宵做的方案，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还有这里。”
苏厌又指向另一处。
“消防喷淋系统。”
“它的控制阀门在负二层的管道间。”
“如果有人破坏阀门，制造一场意外，整个展厅会陷入混乱。”
“安保人员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这是最佳的突袭时机。”
“还有这个……”
苏厌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安保方案，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小王从一开始的些许不理解，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变成彻底的敬畏。
他看着苏厌的背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顾问，而是一个顶级的刺客。
因为只有最了解如何杀人的人，才知道如何去防备。
一个小时后，苏厌走遍整个会展中心。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却微微皱起。
一切，都太“干净”了。
他指出的那些漏洞，都是常规安保方案中容易被忽略，但又确实存在的。
可【神殿】那种级别的组织，会用这么常规的手段吗？
他们故意留下红土作为诱饵，又在家门口上演了一出“死猫警告”的大戏。
铺垫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利用一个监控死角，或者制造一场消防混乱？
不对劲。
苏令他感到不安的，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恰恰是……
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可疑的人员，没有异常的设备。
一切都井井有条，正常得有些过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拿出手机，给苏云发了一条信息。
【现场没有发现异常。但有问题。】
很快，苏云的回复传来。
【我知道。鱼，已经闻到腥味了。】
【但它很狡猾，还在试探。】
【别动，继续看。】
苏厌收起手机，眼神重新变得冷淡。
他转身对身后已经彻底被折服的小王说。
“带我去看那只老虎。”
东省最大的花鸟鱼虫市场，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最本真的喧嚣。
赵磊此刻却一点都喧嚣不起来。
他左手提着一袋刚买的兰花，右手拎着几捆菜苗，跟在兴致勃勃的苏父苏母身后。
说好的陪二老逛省会，结果成了逛农贸市场。
“小赵，你看这月季开得多好！买两盆回去，种在院子门口。”
苏母指着一盆含苞待放的粉色月季，回头对赵磊说。
“好嘞，阿姨！您眼光真好！”
赵磊立刻过去付钱。
他一边掏手机，一边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从他们进入市场开始，赵磊就感觉到了。
有尾巴。
不止一个。
对方很专业，利用市场的嘈杂和人流作掩护，交替跟踪。
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一个是在对面水果摊假装挑西瓜的平头男，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另一个是坐在不远处小吃摊喝茶的鸭舌帽，从他们进来就没换过姿势。
赵磊心里冷笑。
【神殿】？
就这？
跟了半天，连个反光镜都不会用。
业务能力有待提高啊。
“老板，再来点葱和香菜种子。”
苏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饶有兴致地跟老板聊起种菜经。
赵磊把刚买的花放到脚边，装作不耐烦地四处张望，然后像是无意间，将手机的自拍模式打开，调整了一下角度。
手机屏幕里，清晰地映出那个鸭舌帽的侧脸。
赵磊嘴角一撇，将截图不动声色地发给苏登。
【送你的开胃小菜。】
几乎是秒回。
【收到。身份确认中……有点意思，这家伙的身份信息是加密的，我需要几分钟。】
“小赵，走了，发什么呆呢？”苏母的声音传来。
“哦哦，来了！”赵磊收起手机，连忙拎起大包小包跟上。
他走到苏父身边，压低声音：“叔叔，差不多得了啊，再买下去，我这车就成菜市场进货车了。”
苏父瞥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道：“你懂什么。”
“我们买得越起劲，他们就越相信，我们只是普通的老头老太太。”
赵磊一愣。
苏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你以为我跟你阿姨真是来逛菜市场的？”
“演戏，就要演全套。”
赵磊看着苏父的背影，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小看这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爷子。
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