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划过苏云脑海。
在利剑行动抓捕的二百多人里,有一个叫王大发的人。
他是负责为柳青瑶洗钱的几个头目之一,在去机场的路上被截住的。
当时,苏云入侵了他的手机,在他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号码。
这个号码,归属地是南江。
没有任何实名登记信息,是一个匿名的太空卡。
而且,在王大发被捕前的半小时内。
他和这个号码,有过一次长达十分钟的通话。
这很不寻常。
因为根据柳青瑶的供述,柳先生集团内部的联络,全都使用加密软件,用后即焚。
这种直接的电话通讯,是绝对禁止的。
当时搜查队以为这只是王大发的一个普通私人电话,没有太过在意。
但现在苏云重新检查一遍。
想来,一个即将跑路的洗钱头目,在最关键的时刻,会跟谁打一个长达十分钟的电话?
交代后事?
还是求救?
苏云立刻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串残影。
他再次调出了那个被他备份过的匿名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去追踪号码本身,而是利用权限,直接调取了南江市通讯基站的后台数据。
他要查的,是那个号码在通话时,所连接的基站位置!
很快,一个坐标出现在屏幕上。
不是那个废弃的消防设备厂。
而是在南江市的市中心,一个山顶。
那里,是南江市最着名的旅游景点云顶山。
在云顶山的山巅,有一座始建于唐代的古观
青云观。
香火鼎盛,游人如织。
苏云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青云观三个字。
他将地图放大,再放大。
青云观的建筑结构图,香客的旅游路线图,道观的日常作息表
所有公开的信息,都被他尽收眼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自负的人,总喜欢站在最高处,欣赏自己的帝国,俯瞰众生。
还有什么地方,比一个每日被无数香客和游客包围,受万人敬仰的道观,更适合藏身呢?
柳先生青云观
苏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苏厌。”
“在,老大。”
“改个地方。”苏云的声音很轻。
“我们不去工厂了。”
“我们去上香。”
“啊?”
苏厌以为他在开玩笑,就没在接话,认真开车。
高铁在南江市停稳。
苏云和苏厌戴着鸭舌帽,混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南江市。
这座位于北省南部的工业城市,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钢铁和煤灰的味道。
不同于省会的繁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陈旧。
“老大,咱们现在去哪?”
苏厌压低了帽檐,低声问。
苏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地图应用。
“吃饭。”
“啊?”苏厌愣住了。
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不想着怎么抓狐狸,倒先想着填饱肚子了?
苏云没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在地图上搜索着什么。
他手指滑动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位置。
“走,去这儿。”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苏厌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地名。
【青云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简介:南江市着名道教宫观,历史悠久,香火鼎盛。
苏厌的脑袋上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老大,你你认真的?”
“咱们不是来抓人的吗?怎么还拜上神仙了?”
抓人钱先拜一拜?
是什么仪式感吗?
“谁说我是去拜神仙的?”
苏云把手机揣回兜里,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是去吃饭的。”
“道观里有饭?”苏厌更懵了。
“有斋饭。”
苏云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司机报出地名。
“师傅,青云观。”
出租车在市区里穿行,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民房和连片的厂区。
青云观位于南江市西郊的一座矮山上,名叫青云山
山势平缓,风景倒也清幽。
一路上,苏云闭目养神,似乎真的只是个出来旅游的普通人。
苏厌的心却始终悬着
他想不通,老大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选择相信,无条件的相信。
到了山脚下,两人下了车。
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苍翠的松柏。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上山的香客依然络绎不绝。
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三五成群,手里拎着香烛供品,脸上挂着虔诚的笑容。
“老大,你看。”
苏厌指着山门口一块巨大的功德碑。
“【南江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捐款一百万。”
,!
功德碑上刻满捐款人和企业的名字。
而【南江消防设备有限公司】这几个大字,排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云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苏厌此刻也明白了
两人顺着人流走进道观。
青云观规模不小,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古色古香。
主殿供奉着三清祖师,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苏云对那些神像没有半点兴趣,径直穿过主殿,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是道观的生活区,一侧是道士们的寮房,另一侧便是斋堂。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斋堂门口,一个小道童正在分发斋饭。
十块钱一份,一碗米饭,两样素菜,管饱。
苏云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两份。”
小道童接过钱,麻利地给他们打了两份饭。
苏厌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斋饭看着清汤寡水,能有啥好吃的?
他尝了一口,眼睛却亮了。
那道素炒白菜,看似简单,却清甜爽口,火候恰到好处。
另一道香菇豆腐,更是鲜美异常,豆腐滑嫩,香菇的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
“嘿,还真挺好吃。”
苏厌含糊不清地说道。
苏云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一直在斋堂里打量。
斋堂不大,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桌,坐满了吃饭的香客和道士。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食客,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斋堂后厨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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