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掉队的水匪(1 / 1)

天光将明未明之时,宽阔的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湿冷的白雾,彷如巨大的、缓缓流动的纱幔,将远山、近岸都遮掩得朦朦胧胧。江水在船底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死寂。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货船,正沿着江心,以一种近乎怠惰的速度,慢吞吞地行驶。船体木板颜色深暗,不少地方留下了水渍和青苔的痕迹,桅杆上的帆破了好几个洞,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显然无法提供多少动力,全靠船工在船尾勉强摇橹控制方向。

这里距离下游的陈家坞已经不远,但浓雾遮蔽了视线,让人难以分辨确切位置。

船头上,站着几个衣衫各异、但面相都带着几分彪悍凶戾之气的汉子。他们正是水匪二当家张茂德麾下的一支人马,领头的是个绰号“黑鱼头”的络腮胡壮汉。此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前方被浓雾封锁的江面,仿佛想用目光将其刺穿。

看了半晌,依旧是一片混沌,除了雾气还是雾气。黑鱼头心头的焦躁和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身旁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汉子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他娘的!”黑鱼头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瘦小汉子脸上,“到底靠不靠谱?!沿着这鬼江面漂了一夜了!连个桐山县码头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二当家他们的船队呢?也他娘的人间蒸发了?!”

那被抽的瘦小汉子,绰号“水猴子”,是船上负责辨认水路、操船引航的人。他挨了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委屈地揉着火辣辣的后脑勺,缩着脖子辩解道:“头头领,这真不能全怪小的啊!之前半夜里,天黑得像墨泼的一样,两岸啥也看不清,根本没法子辨认地标。现在好歹有点天光了,虽然雾大,但只要再往前走走,等雾散些,肯定肯定能找到!”

“天光?我呸!”黑鱼头听到这解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水猴子另一边脑袋上,“你也知道天快亮了?!等咱们这破船磨蹭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二当家他们说不定早就打破桐山县城,金银财宝、漂亮娘们儿都抢到手了!咱们这一船兄弟,紧赶慢赶,到时候怕是连口热乎屎都吃不上!”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想到其他头领的人马可能正在城里大肆劫掠,享受快活,而自己却带着一船人在江上喝西北风,这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他抡起粗糙的大手,又冲着水猴子的脑袋和肩膀“啪啪”连抽了好几下,边打边骂:“废物!都是废物!连个路都认不清!”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水匪,见水猴子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以此为乐。

黑鱼头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恶气总算出了些许。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的水猴子,厉声威胁道:“听着!把你那对招子给老子放亮堂点!天亮之前,要是再找不到二当家的船队或者桐山县码头,老子就把你捆结实了,直接扔江里喂王八!听见没有?!”

说完,他朝着江面啐了一口浓痰,烦躁地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还在偷笑的手下,骂骂咧咧地钻回了破旧的船舱,留下水猴子一个人在船头吹冷风。

等舱门“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远去,水猴子才敢直起腰来。他一边疼得不住抽着凉气,用手小心翼翼地揉着头上、脸上火辣辣的地方,感觉肯定肿起来了;一边扭头瞥了一眼紧闭的舱门方向,脸上露出愤恨和不甘的神色,用极低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狗操的黑鱼头!你他妈还有脸怪老子?要不是你个蠢货贪心,非要等着大当家派人送兵器来,结果兵器没等到,咱们还掉队了!在这破江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漂一夜!这船又老又破,摇橹都费劲,晚上行船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老子能带着你们全须全尾地漂到现在,没撞上暗礁,没翻船喂鱼,已经是他娘的祖宗保佑了!你还打老子呸!”

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还得强打精神,眯着眼睛,努力透过浓雾观察着前方和两岸模糊的轮廓,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熟悉的标志物。江风带着寒意吹在他红肿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凄凉。

正当他全神贯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嘀咕时,突然感觉有人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把水猴子的魂都给吓飞了!他以为是黑鱼头去而复返,听到了自己刚才的咒骂,那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磕头求饶。

然而,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冰冷的甲板,就被一只颇为有力的手给牢牢扶住了胳膊,没让他真跪下去。

水猴子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发现站在面前的并不是凶神恶煞的黑鱼头,而是平日里跟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伙,名叫秦阳的水匪。 秦阳年纪比他稍长些,面相没那么凶,在水匪里算是比较沉得住气的。

水猴子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去一半,他又赶紧探头看了看秦阳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跟出来,剩下的一半心也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抚着胸口,没好气地低声埋怨道:“秦阳!你小子属猫的?走路一点声都没有!差点把老子吓尿了!我还以为是头领那个煞星呢!”

骂完,他狐疑地看着秦阳,问道:“你不老老实实在船舱里待着,跑出来干嘛?不怕头领看你不在又找茬?”

秦阳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低声道:“水猴子,你这张嘴啊,真是记吃不记打。上次在背后编排头领,被人告了黑状,挨的那顿揍这么快就忘了?还敢在这儿嘀咕?”

水猴子被他说到痛处,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反驳,秦阳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入手微温,是一张有些发硬的杂粮饼子。

“喏,估计你也饿了,给你送点吃的。”秦阳说道,又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

水猴子这才感觉到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多问,接过饼子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饼子很硬,他费力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哼!别让老子知道上次是哪个王八蛋告的密!不然,老子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秦阳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就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除了摆弄这破船还有两下子,真动起手来,你能打得过谁?听我一句劝,以后心里骂骂就得了,别嘴上没个把门的,被人听见,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水猴子三口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水,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压低声音说道:“秦阳,你别瞧不起人!等这次跟着二当家打破了桐山县,抢到了钱,老子就去宛平城,找个正经武馆,花大价钱请师傅教我功夫!到时候你看我打不打得过!”

秦阳被他这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乐了,抬脚虚踢了他一下,笑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咱们是干什么的?水匪!通缉犯!你去宛平府城?那不是自己往那些捕快、兵丁的刀口上撞吗?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水猴子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笑了笑,凑近秦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老子又不傻,怎么可能自投罗网?我告诉你,我入伙时间不算长,参加的大‘买卖’次数不多,而且每次我都用布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只负责在后面开船接应。除了咱们自己船上的这伙子人,外面谁知道我水猴子长啥样?上了岸,洗干净脸,换身干净衣服,谁认得出来?”

秦阳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水猴子几眼。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猥琐、总挨欺负的瘦小汉子,心里竟然还有这些小九九,盘算得还挺细致。

他拍了拍水猴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嘱咐道:“就算这样,你也得小心着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别到时候钱没花着,人先折进去了。”

水猴子拍着瘦弱的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吧!老子精得很!等学了武艺嗯?”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无意中扫过左前方的江岸,透过似乎变薄了一些的雾气,隐约看到了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像是灯火!

“秦阳!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灯光?”水猴子立刻指着那个方向,语气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秦阳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果然,在朦胧的雾霭和黎明前的黑暗中,那一点光亮虽然微弱,却格外显眼。看位置,应该是在江岸边。

“像是有灯火人家,或者是个小码头?”秦阳沉吟道,“这地方,距离桐山县码头应该不远了。”

水猴子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吹牛了,急忙对秦阳说道:“你快去告诉头领!我去船尾看着点,别错过了地方,或者撞上什么东西!”说完,他像只真正的猴子一样,敏捷地窜向船尾,去掌控那支沉重的橹。

秦阳又盯着那灯火的方向看了几眼,心里盘算着距离和方位,这才转身,撩开脏兮兮的舱帘,走进了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劣质酒气混合味道的船舱,去向那个脾气暴躁的黑鱼头汇报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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