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案件告破(1 / 1)

张彪和猴三的人马几乎把县城和周边乡镇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家里养着两条以上恶犬,或者以养凶猛猎犬出名的庄户、大户,都被明里暗里查访了个遍,结果却让人泄气。

城南的赵员外家养着三条獒犬,体型壮硕,声若洪钟,确实咬伤过翻墙的蟊贼,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城西开武馆的秦师傅养了两条训练有素的狼青,专门看家护院,最近也是安分守己,狗舍干干净净,连点新鲜的血腥气都没有。其他几家,要么是狗老了,牙口不行了;要么是狗身上有些陈年旧伤,一看就不是新添的;要么就是主人行踪清楚,压根没去过城东官道那片地界。

猴三耷拉着脑袋,带着几个同样蔫头耷脑的手下,站在胡俊的书房里回话:“大人,能想到的,都查了。实在实在没瞧出哪家有嫌疑。那些狗看着凶,可要么是关得死死的,要么主家最近老实得很。”

胡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都查过了?一户没漏?”

“这个”猴三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闪烁,“除了除了城外吕家。他家属下觉得没必要查。”

“吕家?”胡俊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个大户,“为什么没必要?”

“大人您有所不知,”猴三连忙解释,“那吕家的主人们都在上京城里当官享福呢!留在咱们县这老宅子的,就剩几个老仆看家护院。家里就养了一条狗,还是条毛都快掉光的老黄狗,平日里就趴在宅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打盹,偶尔被仆人牵出来在门口溜达溜达腿脚,喘气都费劲,凶不起来。这这跟咬死人的恶犬,八竿子打不着啊!所以小的们就没去打扰。”

胡俊听完,也觉得猴三的判断在理。一条垂垂老矣的看家狗,确实和凶案扯不上关系。线索似乎彻底走进了死胡同。家养猛犬这条线,断了。

“不是家养的难道真是野狗?”胡俊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己否定了,“可野狗要是饿疯了,把尸体咬成那样,怎么会不吃肉?这不合常理!”他烦躁地挥挥手,“猴三,带着你的人继续在街面上盯着,特别是那些常走官道、或者可能接触私盐的贩夫走卒,多听点风声。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大人!”猴三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溜了。

就在胡俊对着案卷一筹莫展,几乎要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前堂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农户打扮的汉子被衙役领了进来,满脸惊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不好了!野狗!好多野狗!成群结队的,在西山坳那边,把俺们村放养的山羊咬死了好几只!还还追着人撵!差点就伤着俺们放羊的娃了!大人救命啊!”

野狗袭扰牲畜,甚至伤人?这本是乡间常事。胡俊本打算按惯例处理,吩咐张彪:“组织些乡勇青壮,带上捕网、棍棒、弓箭,去西山坳清理一下那些野狗,务必保证百姓安全。”

张彪领命,正要转身去召集人手。

“等等!”胡俊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野狗成群撕咬牲畜”

胡俊盯着堂下上报案的农户,急促地问:“那些野狗,平日里都在哪里聚集?你们知不知道它们的老巢大概在什么地方?”

报案的农户被问懵了,茫然地摇头:“回回大人,这小的们哪知道啊!平时也就零零散散看到几只野狗在村边转悠找食,谁谁还特意去盯着它们老窝啊?要不是这次它们发疯似的成群出来祸害,俺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胡俊的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周仁、刘海等人:“你们呢?平日里巡街、下乡,可曾留意过城内外野狗经常聚集出没的地方?”

周仁等人互相看看,也都茫然地摇头。谁会去关心一群野狗的老巢?除非它们闹出了大动静。

“大人,您是想”周仁心思转得快,联想到那具尸体上撕咬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错!”胡俊眼中精光闪动,思路瞬间清晰,“尸体上的撕咬伤,猎户老赵怀疑是狗咬的,而且是多只狗!但家养狗查不出问题,那就只剩下野狗!可野狗咬人却不吃人肉,这反常!说明那些咬尸体的狗,很可能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特定的状态下咬的!或许就是在它们的窝边?或者,它们当时并不饿?”

他立刻改变了命令,语速飞快:“周仁!你亲自带队,带上几个机灵的兄弟,再叫上熟悉地形的猎户老赵!不要打草惊蛇!给我盯死西山坳那群闹事的野狗!看看它们白天在哪里藏身,晚上回哪里聚集!特别是,在它们聚集的地方附近,仔细给我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碎肉、碎骨头、或者破碎的衣物残片!一处都别放过!”

“属下明白!”周仁精神一振,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他终于完全领会了胡俊的意图——那些野狗,可能就是发现尸体的第一现场!

接下来的两天,周仁带着手下和老赵,远远地跟在西山坳那群闹腾过的野狗后面。他们不敢跟得太紧,借助地形和草木隐藏身形,昼伏夜出,观察着野狗的动向。这群野狗数量不少,有十几只,毛色杂乱,体型大小不一,显然不是一家养的,更像是逐渐聚集起来的流浪群落。

野狗们闹腾过后,并未走远,而是沿着一条荒僻的、勉强能通行大车的土路,兜兜转转,最终钻进了一片靠近河滩的、长满芦苇和荆棘的荒滩地里。那里地势低洼,芦苇丛生,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之所。

周仁带人,在猎户老赵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摸进了这片荒滩地。浓烈的野狗骚臭味扑面而来。他们在荆棘丛生的边缘地带,仔细搜索。

“周头儿!快来看!”一个眼尖的衙役压低声音喊道,用刀鞘拨开一丛茂密的刺藤。

周仁和老赵立刻凑过去。只见刺藤根部,散落着几片被撕扯得稀烂的深蓝色粗布碎片!颜色、质地,与垃圾场那具尸体身上残存的衣物碎片极其相似!

“是这里!”周仁心头狂跳!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很快,在距离衣物碎片不远的一片被野狗刨得乱七八糟的松软沙土地上,发现了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记!那宽度和深度,正是大车留下的!

“跟着车辙走!”周仁压抑着兴奋,低声下令。

车辙印记在荒滩上并不清晰,时断时续,但在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和衙役们的仔细辨认下,他们一路追踪。车辙最终离开了荒滩地,拐上了一条更偏僻、但勉强能走大车的土路,弯弯绕绕,最终指向了距离荒滩地不到二里地的一个小村落边缘,停在了一户围着低矮土墙的农家小院外。

周仁等人远远地观察着那院子。院门虚掩着,能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旧的、沾满泥污的平板大车!车板的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可疑污渍!

“就是它!”周仁几乎可以断定!他带着几个衙役,快步走向那户人家,准备上前询问。

刚走到院门口,还没等周仁开口喊话,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短褂、面色黝黑、眼神有些飘忽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一眼看到门外站着几个穿着公服的衙役,正盯着自家院里那辆大车!

中年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惊恐,他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似得,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的惊叫,转身就往屋后的小路疯跑!

“站住!”周仁厉声大喝!这反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他和几个衙役立刻拔腿就追!

那汉子慌不择路,腿脚发软,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衙役?没跑出几十步,就在一片菜地旁被周仁一个猛扑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人被押回县衙大堂,根本不用上刑。周仁只是把从荒滩地找到的衣物碎片往他面前一扔,再指着他院里那辆大车冷冷地问了一句:“那车上的血,是猪血还是人血?”

中年汉子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哆哆嗦嗦地就把事情全招了。

死者确实是个走村串户的私盐贩子。这人嘴巴不干净,前些日子在他们村里调戏过一个寡妇,而这中年汉子暗地里一直喜欢那寡妇。那天他赶着大车去邻村拉草料,回来路上正好在官道旁碰上那私盐贩子。盐贩子认出他,又拿那寡妇的事取笑他,言语极尽侮辱。他一时怒极攻心,顺手抄起车上的割草镰刀,想吓唬对方一下,谁知慌乱中用力过猛,镰刀锋利的刃口一下子划过了盐贩子的脖子

看着盐贩子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他吓傻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惊慌失措地把尸体拖上大车,胡乱盖了些干草,想找个偏僻地方埋掉。回村时不敢再走官道,只能绕更远走更颠簸的荒僻土路。谁知走到那片荒滩地附近时,车子一个剧烈颠簸,尸体竟从草堆里滚落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一群野狗就扑了上去,疯狂撕咬起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捡起石头土块拼命驱赶,才把野狗赶开。 看着地上那具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把尸体拖上车,趁着夜色,运到了城西北荒山那个野狗也常出没的垃圾填埋场,丢了下去。他想着,尸体被野狗咬成这样,被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野狗咬死的流浪汉

案子至此真相大白。胡俊听完供述,看着堂下画押认罪的汉子,心中五味杂陈。一场口角引发的冲动杀人,一个笨拙而漏洞百出的抛尸过程,最终却因为一群野狗的出现,把案子搅得扑朔迷离。

“签字画押,收监。”胡俊挥挥手,让书吏整理好卷宗。他是一天也不想再跟这糟心案子多打交道了,尤其不想跟府衙再扯上什么不必要的联系。“张彪,人犯和卷宗,你挑几个稳当的兄弟,直接送去府衙刑房交割。不是什么凶顽之徒,咱们按规矩送过去就行,不必等府衙派人来提了。”

“是,大人!”张彪应下,立刻去安排。

后宅小院里,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胡俊难得清闲,搬了张竹躺椅在树荫下,捧着一杯清茶,眯着眼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案子结了,麻烦送走了,府衙那边也暂时不用应付,他只想好好喘口气。

刚啜了两口茶,院门口就传来张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大人,人犯和卷宗都送到府衙了,交割清楚,这是签收的回执。”张彪将一张盖着府衙刑房大印的文书递给胡俊。

胡俊接过来,看也没看,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嗯,知道了。拿去给书吏归档吧。”他端起茶杯,示意张彪可以退下了。

张彪却没动,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往前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还有件事小的在府衙交割人犯时,听听一个相熟的捕快兄弟偷偷说的”

胡俊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张彪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就就是押送那和尚尼姑慧明和静玄去府城的那队人马出事了!”

胡俊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离府城还有十多里的一片大竹林里被人截杀了!”张彪的声音带着后怕,“说是好几支弩箭,又快又狠,隔着老远,直接从囚车栅栏缝里射进去的!那和尚尼姑脑袋当场就被射穿了!死得透透的!”

胡俊的呼吸微微一滞。

“府衙的捕快呢?”胡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死了好几个!伤了更多!”张彪的声音有些发颤,“赵总捕头带人去追凶手,结果竹林里全是陷阱!陷坑里插着削尖的竹子!还有毒镖毒箭从暗处射出来!那帮人那帮人太狠了!连面都没露,就把府衙的人打得人仰马翻!听说连刘通判大人,都吓得够呛!”

张彪说完,看着自家大人。胡俊依旧半躺在竹椅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弩箭?这可不是普通势力和人能持有的,难道真的是那个“山鹰堂”真的出现了?按张彪的讲述,弩箭远处精准击杀,还准备了阻挡追捕的陷阱,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干净、利落、狠绝!

胡俊脑海里浮现出刘通判那张堆满和煦笑容的脸,他亲自来提人,大包大揽地承诺,刻意回避的饭局这一切,是否就是为了确保将九黄和七珠“安全”地送到那片死亡竹林?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更凶险!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张彪,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府衙都没声张,咱们更不必多问。管好自己的嘴,约束好下面的人,就当什么都没听说过。”

“是是,大人!属下明白!”张彪看着胡俊平静无波的眼神,心头反而更加凛然,连忙躬身应诺,不敢再多言一句,脚步放轻地退出了小院。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胡俊重新闭上眼睛,将微凉的茶水送到唇边,慢慢啜饮。他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小县令。

而这一次,胡俊清晰地感觉到,这事估计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他这个小小县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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