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反常的礼遇(1 / 1)

府衙的人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胡俊刚回到县衙后宅换了身整齐的官服,前堂就有衙役小跑着来报,说府衙押解囚犯的车队已经进城了,正往县衙这边来。

“知道了。”胡俊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大步往前衙走去。

衙门里,张彪、周仁、刘海、陈六子几个班头,连同牢头,都已经得了信儿,带着各自手下肃立在前院空地上候着了。见胡俊出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胡俊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张彪脸上:“都交代过了?”

“回大人,都交代过了。”张彪立刻回道,声音压得不高但足够清晰,“弟兄们心里都有数,人犯法号慧明、静玄,绝无他称。”

胡俊点点头,又看向牢头:“地牢那边?”

“大人放心,几个当值的狱卒嘴都严实,规矩都懂。”牢头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笃定。

“嗯。”胡俊没再多言。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是让众人打起精神,把衙门里外再拾掇利索点,尤其是前院大堂,犄角旮旯的蛛网都得掸干净了。最重要的是,把所有人的口风拧紧。他不确定府衙的人是否知道“九黄七珠”这个诨号,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刚过午饭没多久,县衙大门外的街面上便传来了车马和人群行走的喧哗声,渐渐靠近。守门的衙役快步跑进来通报:“大人,府衙的车队到了!”

胡俊整了整衣冠,当先一步,带着张彪等一众下属,迈步走出县衙大门。

门外,两辆由健壮骡子拉着的坚固囚车停在街心。囚车是特制的,栅栏粗壮。囚车周围,是二十余名身着府衙捕快公服、腰挎钢刀的精壮汉子,个个神情冷肃,一看都是好手。带队的是个身材魁梧、面皮黝黑、太阳穴微鼓的中年汉子,正是府衙的总捕头赵奎,胡俊在府城述职时见过两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囚车旁那匹大青马上端坐之人。此人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深青色五品文官常服,气度沉凝。正是府衙通判刘文清刘大人。

胡俊不敢怠慢,连忙紧走几步,来到刘通判马前,躬身抱拳,朗声道:“下官胡俊,率本县衙属员,恭迎刘通判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刘通判脸上立刻绽开和煦的笑容,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上前,竟伸出双手虚扶了胡俊一把:“胡县令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本官此行,也是奉府尊大人之命,专程来提押要犯,顺道看看胡县令。

他扶着胡俊站直,目光在胡俊脸上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胡县令,了不得啊!此案凶险诡谲,死者身份特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明真相,缉拿真凶归案,府尊大人闻讯,甚感欣慰!特意嘱托本官,一定要当面嘉许于你!府尊大人说了,今年朝廷考功,定要为你请一个‘卓异’!”

此言一出,不仅胡俊身后的张彪、周仁等人脸上露出惊喜,就连府衙总捕头赵奎和他手下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捕快,看向胡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和探究。四品通判亲至,知府大人亲口许诺“卓异”考功?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多少县令熬到白头也未必能得一个“中上”!

胡俊心头却是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将腰弯得更低,态度愈发恭谨惶恐:“通判大人谬赞!下官惶恐!此案能破,全赖府尊大人对下官平日的教导和督促,下官及本县衙上下不过是恪尽职守,尽了本分而已,实不敢当府尊大人及通判大人如此厚誉!”

“诶,胡县令过谦了!”刘通判摆摆手,笑容不减,语气却显得更加亲近,“你的本事,府尊大人与本官都看在眼里。破获如此大案,便是实打实的功绩,谁也抹煞不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体恤,“胡县令放心,此案后续一切事宜,包括那两处寺庙的庙产处置,李家那边若有什么赔偿要求或纠缠不清之处,你一概不必理会,统统推到府衙来!自有本官与府尊大人为你做主,断不会让你这有功之臣再受半点委屈烦扰!”

这番话,几乎是把所有可能的麻烦都大包大揽了过去,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胡俊身后的张彪等人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觉得眼前这位通判大人和蔼可亲得不像话,简直颠覆了他们对府衙上官的所有认知。

胡俊心中疑云更重,但面上感激涕零之色更浓,连连拱手:“通判大人体恤下情,下官感激不尽!只是如此劳烦府衙,下官实在”

“诶,胡县令不必见外!”刘通判再次打断他,语气爽朗,“你破此大案,为府尊大人分忧,便是自己人!日后胡县令若在任上或私底下有何难处,只需遣人送个信到府衙,无论大小,府衙定当全力为你办妥!”他目光扫过胡俊身后的张彪等人,又加了一句,“胡县令手下这些干员,此次也辛苦了。府衙那边,自有嘉奖抚慰。”

张彪等人闻言,虽然竭力控制,但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激动和受宠若惊的神色。府衙的通判大人,居然记得他们这些小喽啰?

“下官代衙中上下,谢过通判大人!”胡俊再次深深一揖。他顺势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遗憾,“大人一路风尘仆仆,下官已在城中略备薄酒,还请大人与赵总捕头及诸位兄弟赏光,容下官稍尽地主之谊,也为大人接风洗尘。”

刘通判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他微微摇头的婉拒道:“胡大人盛情,本官心领了。只是此案干系重大,府尊大人严令速将人犯押回府衙大牢,不容耽搁。本官与赵总捕头还需尽快启程,这顿饭,只能留待下次了。”他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胡县令,你看这交接”

“下官明白!”胡俊立刻接口,毫不拖泥带水,“一切以公务为重!下官这就安排交接文书和人犯。”

接下来的交接过程异常顺利。书吏早已准备好详尽的案卷副本、人犯画押供词以及移交文书。府衙随行的刑房书吏仔细核对无误后,双方签字用印。牢头亲自带人,将戴着沉重镣铐的慧明和静玄从县衙地牢提出,押上府衙的囚车。整个过程,府衙的捕快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赵奎总捕头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锐利,一直紧盯着人犯,确保万无一失。

刘通判则全程负手站在一旁,面带温和的微笑,偶尔与胡俊闲谈两句地方风物,显得从容不迫。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交接完毕。刘通判翻身上马,对胡俊再次拱手,笑容和煦:“胡大人,后会有期。府尊大人的话,本官字字是真,望胡大人记得,若有何难处,只需遣人送个信到府衙!”

“下官恭送通判大人!谢大人照拂!”胡俊带着所有下属,深深躬身行礼。

刘通判点点头,不再多言,轻轻一夹马腹。赵奎一声令下,府衙的捕快们护卫着两辆沉重的囚车,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缓缓驶离。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捕快们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直到府衙队伍彻底看不见了,胡俊才缓缓直起身。他身后的张彪、周仁、刘海、陈六子,连同那些普通衙役,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大写的懵圈。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过于“友好”甚至“梦幻”的接待中回过神来。

县衙前安静得有些诡异。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县衙大门前的青石板上。

胡俊眉头紧锁,目光望着府衙队伍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官袍袖口。刘通判那番话,那过于热情的态度,那大包大揽的承诺,还有那体恤这一切都太反常了。一个五品通判,对自己这个七品县令如此“礼贤下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这绝不仅仅是因为破了一个凶杀案!就算死者是李翰林,也不至于!更何况,李翰林的身份在府衙眼里,恐怕分量也没那么重。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九黄和七珠本身?还是因为他们背后那个让九黄恐惧到骨子里的“山鹰堂”?刘通判的到来,是否意味着“山鹰堂”真的出现了?他刚才那番作态,是代表府衙,还是代表别的什么势力?

无数疑问在胡俊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大人?”一个带着困惑和不确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胡俊的沉思。

胡俊回过神,侧头一看,是张彪。这位平日里胆大心粗的捕头,此刻黝黑的脸上也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这次是不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胡俊看着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彪被问得一噎,眉头皱得更紧,努力组织着语言:“属下属下也糊涂了。这案子是破了,凶手也抓了,死者是翰林老爷不假,可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凶杀案啊?咱们以前也不是没破过命案。府衙那边,最多发个公文嘉奖两句,给点赏钱也就到头了。可今天通判大人亲自来了!还还那么客气!说的话句句都像抹了蜜糖,听得人心里发飘!还有那赵总捕头和他手下那帮人,您看见没?平时鼻孔都朝天的主儿,今天居然也拿正眼瞧咱们了!这这阵仗,也太邪乎了吧?属下这心里怎么反而有点发毛呢?”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声音里都带上了不安。

胡俊静静地听着张彪的话,心中的疑窦更深。连张彪这种直肠子都觉得反常,说明事情确实不简单。府衙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因为案子本身。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在刘通判面前,包括在移交文书上,他们用的都是“慧明”和“静玄”的法号。但之前派去府衙送案卷的人

“张彪,”胡俊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无波,“之前派去府衙送案卷的人是谁?叫他过来。”

“啊?”张彪一愣,虽然不明白胡俊为何突然问这个,还是立刻回头喊道,“王老五!过来!大人问你话!”

一个身材敦实、面相老成的衙役应声小跑过来,正是之前负责送案卷去府衙的王老五。他有些紧张地行礼:“大人,您找小的?”

胡俊看着他,直接问道:“王老五,本官问你。当日你将案卷送去府衙刑房,在交接叙述案情时,提到这两个人犯,”他指了指囚车消失的方向,“你用的是‘慧明’、‘静玄’这两个法号,还是用了‘九黄’、‘七珠’这两个名字?”

王老五被问得一愣,随即努力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回答:“回大人!小的用的是法号!就是慧明和尚和静玄尼姑!张头儿和书吏大人特意交代过小的,说案卷上怎么写,小的就怎么报,绝不能乱说其他名号!小的记得清清楚楚,在府衙刑房,跟那几位书办老爷回话时,说的都是法号!一个字没提过‘九黄’、‘七珠’!”

张彪在一旁补充道:“大人,确实如此。属下和书吏反复叮嘱过王老五,他也算老成,不会乱说话的。”

胡俊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对王老五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王老五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张彪看着胡俊平静的侧脸,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忍不住问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那俩名字有问题?”

胡俊收回目光,望向县衙内。

“没什么不妥。”胡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确认一下。好了,都别杵在这儿了。该巡街的巡街,该当值的当值,散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依旧满脸困惑、面面相觑的张彪等人,转身,独自一人,走进了县衙,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二堂的廊道阴影里。

张彪看着自家大人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同样一头雾水的周仁、刘海等人,最后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街口,那里早已没了府衙队伍的踪影。他挠了挠发紧的头皮,重重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挥挥手,带着同样满肚子疑问的衙役们,各自散去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灭门夜,我挖出了老祖宗 盛小姐已离职:陆总说爱?晚了! 同时穿越,从神精榜开始 我开天眼,诸位请自便! 盘龙:我的自动挂机修炼系统 千山凤阙 钓系甜妻,贺总自愿咬上钩 宋末:从冒牌县令到黄袍加身 太子侍妾 柯南世界的硬汉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