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箬把箱子放在墙边，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她没点灯，也没去洗漱。肩膀和手臂的酸胀还在，像有细针扎进骨头里。她不想回屋躺着，那样只会让脑子反复转着符箓排列和灵珠价格。
她推开门走出来，沿着小径慢慢走。风从厨房区那边吹来，带着一股味道。
不是药香，也不是普通的饭菜味。这味道说不上来，闻著让人肚子动了一下。她脚步停住，皱眉。这种感觉很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饿过，修仙之后更是靠辟谷丹维持体力。可现在，她居然觉得有点想吃东西。
她顺着路走过去。越往前，那股香味越清楚。是炒菜的声音，还有人在哼歌。
是个男声，调子歪歪的，但唱得很开心。她走到厨房区拐角，看见灶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圆滚滚的，穿着粗布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他一只手翻锅，一只手打着拍子，嘴里还在哼。火光映在他身上，火苗是金色里带点蓝，跳得不急不慢，像是听他使唤。
锅里的菜泛著光，一粒粒米都透亮。他盛了一碗，转身时看见了她。
“哎？”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云箬师姐吧？我听说你今天摆摊回来挺晚的。”
云箬没说话。她盯着那碗饭，又看向他的手。刚才那火不是普通灶火。
小胖低头看看自己手，又看看灶台：“哦，这个啊，是我用的一点小本事。我叫赵满福，大家都叫我小胖。我是闲云宗做饭的弟子。”
他把碗递过来：“刚做好，你尝尝。这可是我加了月华菇和阳炎椒做的‘星火映雪’，吃了暖身子，还能顺经脉。”
云箬没接。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碗饭。真理之眼启动，画面一闪：食物无毒，灵气均匀；小胖的情绪波动平缓，没有隐藏恶意，只有一种单纯的期待。
她接过碗。碗很烫，但她没缩手。
她低头尝了一口。米饭软硬刚好，入口带着一丝甜，接着是一点辣，那股热气顺着喉咙下去，直接到了丹田附近。她体内原本堵著的那股酸胀感，竟然松了一些。
她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啊。”小胖挠头，“但我做完这锅饭的时候，就觉得应该留一碗给你。你这几天画那么多符，肯定累坏了。我以前也试过连着三天不睡觉画阵图，最后直接趴桌上醒不过来。”
他说完嘿嘿笑了一声。
云箬看着他。这张脸没有掩饰，也没有讨好。他就是觉得她辛苦了，所以做了饭想给她吃。
就这么简单。
她又吃了一口。这次更慢，把每一粒米的味道都嚼清楚。她的声音低了些：“这饭是你自己配的灵植？”
“对！”小胖眼睛亮了，“月华菇晚上采最好，阳炎椒要晒足三个时辰太阳才够劲。我还加了半片青灵叶，能护脾胃。你要是觉得不错，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云箬放下碗。
她看着他，忽然问：“别人请你吃饭，你会吃吗？”
“当然吃！”小胖瞪大眼，“谁请我都吃，尤其是好吃的。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我不挑，吃饱就行。而且吃别人做的饭，是对人家手艺的尊重。”
“万一有毒呢？”
“那也得吃了再说。”他咧嘴一笑，“大不了我用混沌灵火把自己烧一遍，毒就没了。我这火厉害，能炼化邪气，也能煮粥。”
云箬没再问。
她把碗递回去，说：“谢谢。”
小胖接过碗，一看里面还剩一点饭，立刻又递回来：“别客气，剩下的你也吃了。我不怕浪费，但怕你没吃饱。”
云箬看了他一眼，接过碗，把剩下的饭吃完。
她放下碗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伪装的笑，是真想笑一下。
小胖看见了，也跟着笑起来。他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你要是在宗门待着，以后每天这时候来就行。我差不多这个时候收工，总能给你留一口热的。”
“你不嫌麻烦？”
“麻烦啥？”他摇头，“做饭本来就是我的事。你能吃上一口，说明我做得好。而且你教大家画符，这不是帮了很多人？我也算搭个顺风车。”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挺厉害的。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还不藏私。这样的人，值得吃口好饭。”
云箬站直了些。
她看着灶台上的锅，又看看小胖围裙上的油渍和沾著的菜叶。这个人不像其他修士，整天想着突破、争资源、抢机缘。他就在这儿，围着灶台转，哼著跑调的歌，做一顿能让人体力恢复的饭。
她第一次觉得，这种生活也有点意思。
“我明天还来。”她说。
“好嘞！”小胖拍手，“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试试做新的。”
“随便。”
“那不行，得你说。”他摇头，“我想让你吃得高兴点。看你今天脸色太白，得多补补。”
云箬没反驳。
她转身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没走，也没说要回归尘居。她只是坐着，看着小胖在灶台前忙活。
他一边收拾锅碗，一边小声哼歌。这次换了一首，还是跑调。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弟子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小胖，又给谁开小灶呢？”
“云箬师姐！”小胖大声说，“她今天吃了我做的饭，说好吃！”
那弟子惊讶：“真的？那你可得好好做，人家可是现在宗门里最能干的人。”
小胖回头，冲云箬眨眨眼：“那是必须的！”
云箬没说话。但她坐着没动，风吹过来也不觉得冷了。
小胖把最后一口锅洗干净，挂在墙上。他转过身，看见云箬还在。
“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等你忙完。”
“啊？”他一愣，“我马上就完了，你不用等我。”
“我不是等你。”她说，“我只是坐一会儿。”
小胖笑了。他拿过一个空碗，又盛了半碗饭，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盖好。
“那你把这个带走，半夜饿了可以吃。”
“我不吃夜食。”
“那放著，明早热一下就行。”他把盒子递过来，“我特意多做了一点，就是想到你可能不会马上走。”
云箬接过盒子。盒子温温的，还在冒一点点热气。
她低头看着，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胖停下动作。
他看着她，眼神很干净：“因为我看你累。也因为你愿意教人画符。还因为你刚才吃了我做的饭，而且是真的吃完了。”
他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你坐在那儿，没急着走。说明你也不讨厌我。”
云箬抬头。
她看着他，好久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身，把盒子抱在怀里。
“我走了。”
“好，明天见！”小胖挥手，“记得热一下再吃！”
云箬点头。她沿着小路往归尘居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小胖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转身回灶台，拿出一块新切的阳炎椒，放进罐子里。
“明天得早点采月华菇。”他自言自语，“师姐喜欢软一点的米饭，水要多加半勺。”
他哼起歌，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
而在归尘居外的小路上，云箬抱着盒饭，手指轻轻碰了碰盒盖。
盒底贴著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