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九星归元
冰冷刺骨的幽潭之水包裹周身,却没有预料中的窒息与阻力。水流仿佛活物,轻柔地分开,托引着他们的身体向下沉去。耳边是水流潺潺的奇异回响,眼前是那条被分开的通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泛着微弱荧光的材质,如同凝固的月光。通道笔直向下,深不见底,只有尽头那九点星光,如同亘古星辰,恒定地散发着指引的光芒。
下降的过程异常平稳,甚至感觉不到速度。魏无羡被蓝忘机紧紧揽在身侧,两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由石碑赋予的混沌微光,隔绝了水压与寒意。伤势依旧沉重,但在这奇异的环境和微弱光芒的笼罩下,反噬的剧痛似乎缓和了一些,至少不再有新的恶化。
魏无羡侧头看向蓝忘机。水光潋滟,映得蓝忘机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坚定,正凝望着下方的星光。他握着避尘剑的手很稳,尽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蓝湛,”魏无羡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声音直接响在蓝忘机脑海,带着一丝疲惫的调侃,“你说下面等着我们的,是九个一模一样的石碑,还是九个更麻烦的玩意儿?”
蓝忘机回望他一眼,同样以传音回应:“依前辈记忆所示,九处应为副阵之眼,与主碑呼应,共成封印。其形制或与主碑相类,然历经异变,恐有不同。”他顿了顿,补充道,“谨慎为上。”
魏无羡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要谨慎,只是习惯性地用玩笑来驱散心头的沉重。那九点星光看似平静,但联想到外面岩洞中那九具邪气森然的石棺和疯狂抽取生气的灰白丝线,这下面的“副碑”,恐怕绝非善地。
下降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他们落地了。
眼前豁然开朗,已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空间,规模远超之前的任何石室,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穹顶极高,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看不到顶端。而空间的中央,正是他们透过潭水看到的那九点星光的真容——
九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柱,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成一个环形,每根柱子都有数人合抱粗细,高达十余丈,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与血玉阴兵网符咒同源却更加古老繁复的纹路,许多纹路中嵌着早已暗淡的宝石或某种奇异矿石的碎屑。柱顶并非平齐,而是各自延伸出不同形状的、狰狞的兽首或法器雕饰,指向穹顶。
而每根青铜柱的基座处,并非直接连接地面,而是坐落在一个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池子边缘!九个血池大小相仿,池中粘稠的暗红液体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炽热的高温,与青铜柱本身的冰冷古老形成诡异对比。池子之间,有同样暗红色的沟渠相连,沟渠中的液体缓缓流动,最终都汇向环形中央——那里是一个更加庞大、深不见底的主血池,池心不断向上蒸腾着暗红色的血雾,血雾升腾到穹顶某处,便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吸收。
九点“星光”,并非来自青铜柱本身,而是来自每根青铜柱顶端,那悬浮着的、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玉碑!正是记忆画面中古修打入柱顶的副碑!只是此刻,这些副碑光华极其黯淡,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有些甚至缺失了小角,更被一层厚厚的、不断试图侵蚀其光芒的暗红色血痂所覆盖!正是它们残存的、倔强透出的一丝微光,构成了之前所见的“星光”。
而在每一根青铜柱的柱身上,都缠绕着数条粗大的、灰白色的“丝带”——正是外面连接蓝氏门生的那种灰白丝线!丝线一端深入青铜柱的纹路内部,另一端则延伸出去,没入周围空间的黑暗之中,不知连接向何处,但可以感知到,有微弱的、纯净的灵力与魂魄气息,正被这些丝线持续不断地抽取,注入青铜柱和血池之中。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嘶嘶声,像是血液沸腾蒸发,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哀鸣。空气灼热粘稠,弥漫着血腥与锈蚀的金属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蓝氏功法特有的清冷气息,如同绝望淤泥中最后的挣扎。
这里,才是那九棺血池邪阵真正的核心,是封印大阵的副阵眼所在,也是那些被困蓝氏门生生机与魂魄被抽取、转化的最终地点!
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环形空间的边缘,望着这恢弘又邪异的景象,心头沉甸甸的。青铜柱与血池的结合,古老正气与污秽邪力的纠缠,还有那被当做“燃料”的同门气息……一切都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那主血池中心……”蓝忘机目光锐利,锁定环形中央那不断蒸腾血雾的深渊,“气息与门后凶物同源,更为凝聚恐怖。此处副阵受损,力量失衡,恐有大半邪力泄入彼处,滋养凶物。”
魏无羡也感觉到了。那主血池深渊给他的感觉,比之前门缝后窥见的巨爪更加深沉可怕,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脏腑。“所以,修复这些副碑,稳定这里的平衡,就能切断或者削弱对那大家伙的供养?”
“应是如此。”蓝忘机道,“主碑既已接纳你我之力,赋予指引,修复副碑之法,或也需循此道。”
道理很简单:用他们刚刚在“归寂”主碑那里达成的、阴阳平衡的混沌力量,去清除副碑上的血痂侵蚀,修补裂痕,重新点亮它们,使九处副阵眼恢复运转,与主碑重新建立稳固连接,从而巩固整个封印,压制主血池中的凶物。
但做起来……
魏无羡环顾九根巨大的青铜柱。每根柱子相隔甚远,其间血池翻涌,热浪逼人,更有那些诡异的灰白丝线如同蛛网般纵横。他们该如何过去?又该如何在可能存在的反噬与干扰下,完成对九处副碑的修复?他们的力量,经过主碑的消耗,还剩多少?
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疑虑与决心,周身那层来自主碑的混沌微光,忽然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九根青铜柱顶端,那九块被血痂覆盖的残破副碑,竟同时微微震颤起来!它们散发出的、原本极其黯淡的星光,在同一频率上闪烁,仿佛在呼应主碑的微光,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求救与催促。
与此同时,两人同时感觉到,自己与主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联系。一段简短的信息流,伴随着主碑那浩瀚苍凉的意念,传入脑海:
“九星归元,循光而往。力有不足,心念为桥。破秽复明,平衡自生。凶物躁动,时不可待。”
信息明确:沿着副碑星光的指引前往每一处,修复时若力量不足,可用自身心念作为桥梁,引动主碑留存于他们体内的混沌微光进行补充。必须尽快,因为凶物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异动,正在加速挣脱!
没有时间犹豫了。
蓝忘机与魏无羡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蓝忘机目光扫过九根青铜柱,迅速判断:“东南之位,气息相对平缓,可为始。”他指向前方稍左侧一根青铜柱,那柱顶副碑的星光虽然黯淡,但闪烁的频率较为稳定,柱身缠绕的灰白丝线也相对稀疏。
“走!”魏无羡强提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蓝忘机揽住他,周身灵力微吐,身形轻灵如鹤,贴着环形空间的边缘,避开地面明显的暗红沟渠和空中飘荡的灰白丝线,向着那根东南方位的青铜柱疾掠而去。
越是靠近,灼热感与血腥气越发浓重。血池翻滚的泡沫破裂时,偶尔会溅起几滴粘稠的液体,落在地面或岩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那些灰白丝线并非完全静止,偶尔会无风自动,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拂,带来阵阵阴冷的吸扯感。
两人很快来到东南青铜柱下方。近距离观看,这巨柱更显巍峨沧桑,锈蚀的铜绿与暗红的血渍交织,刻痕深邃。柱顶那残破的副碑,约有尺许见方,悬浮在离柱顶雕饰三尺之处,被一层厚厚的、如同蠕动物质的暗红血痂包裹了大半,只有边缘勉强透出一点灰白微光。
修复,该如何着手?
魏无羡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带着自己守护心念烙印的煞气,混合着一缕从主碑微光中引出的混沌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副碑。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触及血痂的刹那——
“嗡!”
那包裹副碑的血痂猛地蠕动起来!表面凸起一张张扭曲痛苦、依稀可辨五官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同时,数条原本静静垂落的灰白丝线,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绷直,从不同方向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疾射而来!丝线末端,带着强烈的抽取魂魄的阴寒之力!
果然有守卫!这些血痂和丝线,不仅是侵蚀的产物,更已生出低级的邪灵意识,本能地抗拒净化!
“小心!”蓝忘机低喝,避尘剑光乍起,冰蓝剑气纵横交错,精准地斩向那几条射来的灰白丝线!
“嗤啦——!”丝线被剑气斩中,发出如同裂帛的声响,断口处迸发出灰白色的光点,随即萎顿下去。但更多的丝线从其他青铜柱方向,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开始朝这边汇聚飘荡!
与此同时,魏无羡探出的那缕气息,已经触及血痂。
“吼——!”血痂上的人脸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咆哮,暗红物质猛地膨胀,如同触手般反卷过来,试图吞噬、污染那缕气息!一股暴戾、怨恨、充满了疯狂吞噬欲的意念,顺着气息反向冲击魏无羡的识海!
魏无羡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但眼神狠戾。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的心神沉入那缕气息之中,将属于夷陵老祖的镇压与掌控之意,悍然迎上!
“给我——镇!”
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开!血痂的邪念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溃散!魏无羡那缕带着混沌微光与守护心念的气息,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油脂,狠狠刺入血痂内部,精准地找到了其与副碑本体连接最薄弱的一个节点!
就是现在!
“蓝湛!”魏无羡疾呼。
早已准备好的蓝忘机,指尖凝聚的一点精纯灵力,融合着主碑微光,化为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冰蓝金线,紧随魏无羡的气息之后,点在了那个节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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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交汇,混沌衍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从那块副碑上传来!
包裹其上的厚重血痂,以那个节点为中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淡金色裂痕!裂痕中,灰白色的纯净碑光透射而出!
“嗤嗤嗤——!”
血痂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蒸发,化为缕缕暗红色的腥臭烟雾升腾消散!那些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最后不甘的哀嚎,彻底湮灭。
随着血痂褪去,副碑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块比主碑小得多、但质地同样温润古朴的灰白玉碑,只是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光华黯淡。但在血痂清除的瞬间,它似乎呼吸了一下,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来自主碑微光和他们两人气息中的那缕混沌平衡之力。
碑身上细微的裂痕,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虽然远未恢复如初,但原本黯淡的星光,明显亮了一分,闪烁也变得稳定有力起来。
成了!第一处副碑,修复初步成功!
然而,没等两人松口气,异变突生!
似乎是东南副碑的修复,刺激了整个阵法,亦或是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轰隆隆——!!”
环形中央那座血池深渊,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暗红色的血浪冲起数丈高,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暴怒的低沉咆哮,从深渊底部轰然传出!整个穹顶空间剧烈震动,穹顶黑暗深处,传来锁链疯狂拖拽、绷紧到极致的刺耳锐响!似乎那被封印的凶物,感受到了束缚力量的加强,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反扑!
与此同时,其他八根青铜柱顶端的副碑,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星光同时剧烈闪烁,包裹它们的血痂疯狂蠕动,更多的灰白丝线从四面八方,如同狂乱的发丝,朝着魏无羡和蓝忘机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而更糟糕的是,东南副碑刚刚稳定一点的星光,在这狂暴的阵法反噬与凶物躁动下,又开始明灭不定,似乎随时可能重新黯淡下去!
修复不能停!必须顶住反噬,继续下去!
蓝忘机剑气暴涨,化作一片冰蓝的光幕,将两人护在中心,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灰白丝线。丝线撞在剑幕上,不断断裂消散,但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更带着阴寒的吸扯之力,消耗着他的灵力与精神。
魏无羡则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与主碑、与刚刚修复的东南副碑的联系之中,竭力稳定着那一缕脆弱的平衡之力,同时,目光已迅速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正南方位,那根星光闪烁最为急促、血痂蠕动也最为剧烈的青铜柱!
“下一个……南边!”他嘶声道,嘴角又有鲜血溢出。
蓝忘机目光一凝,剑幕陡然收缩,化为一道凝实的剑气匹练,斩开前方密集的丝线,低喝:“跟紧!”
两人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顶着漫天飞舞的灰白丝线与空间剧烈的震颤,向着正南方的青铜柱,艰难却坚定地冲去。
而在他们身后,东南副碑的星光,在剧烈的明灭挣扎后,终于顽强地稳定在了比之前明亮一倍的程度,如同这绝望血海中央,第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
修复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凶物的咆哮与阵法的反噬,已如影随形,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