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墙壁上渗
暗门后的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映着魏无羡火折子的光，泛出青幽幽的冷色。那兰陵校服少年走在最前，脚步发颤，时不时回头瞟一眼魏无羡手里的陈情，像怕那支笛子突然发出什么可怕的声音。
“别磨蹭。”江澄的紫电在掌心绕了个圈，鞭梢擦过石壁，溅起细小的石屑，“金光瑶把总坛设在哪儿？”
少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在、在乱葬岗深处的废弃祭坛……那里以前是温氏炼尸的地方，阴气重，适合养那些皮影傀儡。”
魏无羡指尖在陈情上轻轻敲着，听到“乱葬岗”三个字时，眉峰微挑。他对那地方熟，熟到闭着眼都能摸到每块尖锐的石头——当年被扔下乱葬岗的三个月，他曾无数次在月光下绕着那座破败祭坛转圈，听着远处的诡哭声数自己的心跳。
“他倒会挑地方。”魏无羡嗤笑一声，火折子往前递了递，照亮前方岔路口，“往左还是右？”
“左、左边。”少年指着左边通道，“那边有暗河，乘船过去更快，还能避开巡逻的傀儡兵。”
通道尽头果然藏着条暗河，水面平静得像块黑琉璃，隐约能看见水底沉着些白骨，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的。魏无羡弯腰掬了捧水，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水里还漂着几缕黑色的丝线，细看竟和戏台上皮影身上的黑线一模一样。
“是操控傀儡的引线。”魏无羡捻起丝线，凑到火折子前，线身立刻冒出黑烟，散发出焦糊味，“用怨气浸过的，难怪能绑住生魂。”
江澄皱眉看着暗河对岸：“船呢？”
少年指了指岸边泊着的木筏：“就、就是那个……金光瑶说，这筏子用阴木做的，不容易翻。”
木筏确实简陋，几块发黑的木板用铁链串着，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魏无羡率先跳上去，木筏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呻吟，倒真没翻。“上来吧，沉不了。”
江澄跟着站上去，紫电缠在手腕上以防不测。少年最后跳上来时，木筏猛地一沉，吓得他差点趴下。魏无羡撑着篙往对岸划，暗河的水无声无息，只有篙子插入水底的闷响，偶尔能听到水下传来“咕嘟”声，像是有东西在冒泡。
“下面有东西。”江澄突然低喝一声，紫电甩出，精准地缠住一只从水里探出来的惨白手臂。那手臂上还套着温氏的铁环，显然是当年没烧干净的温氏余尸，被金光瑶用符咒炼化成了水傀儡。
“啧，温晁的老把戏。”魏无羡吹了声口哨，陈情凑到唇边，刚要吹奏，却被江澄按住。
“别惊动大的。”江澄压低声音，紫电猛地收紧，将那只手臂拽断，扔进水里，“前面快到祭坛了，省点力气。”
木筏靠岸时，魏无羡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陈年血渍混着腐土的气味，和乱葬岗深处的味道如出一辙。祭坛就在前方的山坳里，黑沉沉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只伏着的巨兽，顶端隐约有火光跳动。
“那是……”魏无羡眯起眼，看清祭坛上插着的东西，瞳孔骤缩，“骨笛！”
祭坛中央竖着根黑木柱，柱顶插着支通体雪白的笛子，笛身上布满细小的孔洞，月光流过孔洞，竟透出淡淡的血丝。那笛子的形状、长度，甚至孔洞的分布，都和他的陈情有七分像，只是材质看着像截打磨光滑的腿骨。
“金光瑶仿了你的笛子？”江澄也看出了异样，“他想干什么？”
少年抖着嗓子说：“金、金宗主说，那是用温逐流的腿骨做的，能引来所有被温氏迫害过的冤魂……他要让这些冤魂听他指挥，毁掉百家仙门。”
魏无羡的手猛地攥紧陈情，指节泛白。温逐流的腿骨？那个帮温晁作恶、最后被他亲手斩杀的刽子手，死后竟还被金光瑶拿来做这种阴邪的东西。而那些被温氏迫害的冤魂里，有江氏的人，有聂氏的人，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修士百姓。
“他疯了。”江澄的声音冷得像暗河的水，“这些冤魂怨气那么重，一旦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三人猫着腰摸到祭坛附近的乱石堆后，只见金光瑶正站在黑木柱下，穿着身繁复的金星雪浪袍，手里拿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册子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阵图，阵图边缘刻着一圈名字，魏无羡一眼就看到了“江枫眠”“虞紫鸢”“聂明玦”……每一个都是刻在仙门骨血里的痛。
“起！”金光瑶突然合上册子，骨笛发出刺耳的尖啸，祭坛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无数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抓着碎石往祭坛爬，正是那些被温氏残害的冤魂所化的傀儡。
“不好，他要启动了！”魏无羡刚要起身，却被江澄按住。
江澄指了指祭坛西侧：“看那边，他留了后手。”
魏无羡望过去，只见西侧的石壁后藏着十几个修士，都被捆着仙索，额头上贴着黄符，正是最近失踪的几家门主。“他要用这些活人的精血献祭，稳固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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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的啸声越来越急，傀儡们已经爬满了祭坛，眼窝黑洞洞地盯着金光瑶，像是在等待指令。金光瑶举起册子，正要念出最后一段咒文，魏无羡突然吹起陈情。
不是《安息》，也不是《招魂》，而是当年在乱葬岗悟出来的、能安抚怨气的调子。笛声不高，却像道清泉，缓缓淌过祭坛，那些嘶吼的傀儡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窝里的黑气也淡了些。
“谁？！”金光瑶猛地回头，看到乱石堆后的魏无羡，脸色瞬间扭曲，“魏无羡？你居然没死在不夜天？！”
魏无羡从石堆后走出，陈情斜指地面，笛声不停：“托你的福，活得好得很。倒是你，捧着截烂骨头当宝，不嫌晦气？”
“晦气？”金光瑶冷笑，扬手甩出数张符纸，符纸化作火球射向魏无羡，“等我用这些冤魂踏平百家，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晦气！”
江澄及时甩出紫电，缠住火球炸开，火星溅落在祭坛上，点燃了那些缠着傀儡的黑线。“别跟他废话！”江澄喊道，“毁了那根骨笛！”
魏无羡足尖一点，踏着傀儡的肩膀往祭坛顶端跃去。金光瑶见状，抓起骨笛用力吹奏，刺耳的啸声让傀儡们再次狂暴起来，纷纷扑向魏无羡。
“滚开！”魏无羡笛音一变，陈情发出的灵力如刀，劈开扑来的傀儡，同时甩出数张符纸，精准地贴在那些被捆的修士额上，暂时护住他们的生机。
就在他快要够到骨笛时，金光瑶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匕首，狠狠刺向黑木柱——柱身立刻渗出黑血，那些傀儡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竟开始互相吞噬，怨气瞬间暴涨。
“同归于尽吧！”金光瑶状若疯癫，“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魏无羡心头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陈情上，笛声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的心头血，化作道红光，直冲向骨笛。
“嗡——”
陈情与骨笛碰撞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骨笛上的孔洞喷出鲜血，寸寸裂开，而陈情的笛身也泛起裂纹。那些被控制的冤魂在两声笛音的冲击下，渐渐恢复清明，对着魏无羡深深一拜，化作光点消散在月光里。
金光瑶看着碎裂的骨笛，又看看那些消散的光点，突然瘫坐在地，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江澄的紫电及时缠上他，将他捆得结结实实。魏无羡落在祭坛上，握着开裂的陈青，指腹摩挲着裂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祭坛下，被救下的修士们纷纷道谢，江澄正在清点人数。魏无羡望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突然觉得，乱葬岗的风，好像第一次这么干净。
他低头捡起块骨笛的碎片，在手里捏碎，粉末顺着指缝飘进风里。
“都结束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冤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