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三叶屋 庚歆最哙
凌霜坐在北林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安全带,眼睛瞟著平板屏幕上梳理的事件报告。
死亡人数、诡异规则、大规模恐慌每一个词都让人头皮发麻。
“老哥,”凌霜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努力想挤出点轻松,却掩不住那丝紧张。
“这回真是灾害级啊。我以前出任务,最多也就处理点游荡的低级实体,或者配合测试新装备。
这阵仗你说,咱们能搞定吗?别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北林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轮廓,平静地说:“现在说这些还早。到了现场,看清楚情况再说。”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凌霜看了他一眼,心里稍微定了定。
这位大佬可是在日内瓦徒手一指、正面刚模因实体的猛人。
飞机落地时,天刚蒙蒙亮。
舱门打开,北林和凌霜一前一后走下舷梯。机场通道外,早已等候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梳着背头、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是海安市的孙市长。
他身后跟着几位副市长、秘书长,还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阵仗十足。
孙市长脸上堆著热情又不失庄重的笑容,快步迎上来,远远就伸出了手:
“欢迎欢迎!两位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是海安市孙建国,代表市委市政府,热烈欢迎上级派来的专家指导工作!”
他的手握得很用力,眼神里除了客套,还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一丝敬畏。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学校突然死了上万人,消息虽然拼命压着,但纸包不住火。他头上的乌纱帽,现在就跟悬在钢丝上一样。
昨晚接到省里电话,说中央有关部门直接派了专家来处理,让他全力配合。
他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国家真有专门处理这种“怪事”的部门?网上传的什么749局、507所,难道不全都是扯淡?
但惊讶归惊讶,他这种老油条瞬间就想明白了:能为了这事专门派人,说明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上面早有应对机制!这让他既心惊,又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先顶着。
所以这次接机,他拿出了接待最重要领导的规格,提前一小时就在这儿等著。
不仅是为了解决问题,也是存了结交的心思。万一以后自己辖区再出什么幺蛾子,这条线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当他看到走下来的北林和凌霜时,心里确实惊讶了一下。太年轻了。尤其是北林,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但他脸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还有旁边那个冰蓝头发青年隐隐以他为主的姿态,让孙市长立刻收起了任何轻视。
真人不露相啊!孙市长心里感慨,笑容更热切了三分。
“两位专家辛苦了!我们在市里安排了便餐,先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再去看现场?”孙市长殷勤地引路。
凌霜跟在北林身后,感受着这帮平时在影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地方大员们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态度,心里有点暗爽。
被当成“上面来的人”、“大佬”对待的感觉,对年轻人来说,确实有点上头。
早餐安排在市里一家不对外营业的接待餐厅,精致而安静。
席间,孙市长几人绝口不提具体事件,只是热情招呼,说著“招待不周”、“海安特色”之类的客气话。
北林简单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孙市长,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
“哦?去哪里?我马上安排车!”孙市长立刻放下粥碗。
“我自己的住处,拿点私人用品。”北林说。
“好好好,我让秘书陪您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北林态度温和但坚决。孙市长也不勉强,立刻吩咐司机用最好的车送北林过去,自己则陪凌霜在餐厅稍坐。
车子开到北林家楼下。
没一会,孙市长也跟着车来了,说是“顺便看看专家住宿条件”。
当他看到北林住的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转身就对旁边的秘书长低声吩咐:
“记一下,回头看看市里还有哪些条件好的空闲住房,或者新建的人才公寓,给北林专家安排一套。这样的国宝级专家,住得太简陋了不像话。”
北林没理会这些,独自上楼,回到自己那间公寓。
他径直走进卧室,从一个旧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了那枚造型中二的戒指。
握在掌心,冰凉依旧。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食指上的“共鸣指环”微微发热,精神力被放大、提纯。他将意念沉入左手戒指内部那片灰紫色的微小空间。
“扩!”
心中默念。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拓展着空间的边界。
比上次轻松太多了。只是额头微微见汗,呼吸略促,那原本只有水杯大小的空间,便稳定地扩大到了一立方米左右。
北林很满意。
他将剩余的眼球果实、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那叠来自异空间的诡异优惠券、泛著蓝光的金属碎片,还有那管高浓缩的“灵犀药剂”,一股脑全放了进去。
最后看了眼变得空旷的房间,他将储物戒指戴在左手中指,右手食指上是“共鸣指环”。
全副武装。
下楼时,孙市长还在跟秘书交代住房的事,见北林下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北林专家,东西取好了?那我们这就去学校?”
“走吧。”北林点点头。
车子驶向海安市理工大学。路上,北林的脑海响起电子音。
是每日播报。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
今日特殊事件:某市企业发布新版员工管理条例,内容引发广泛争议,被指反人性,颁布后离职率骤增。
部分业内管理人士表示,规则制定需结合实际,切忌“一刀切”与脱离实际。”
“温馨提示:规则并非一成不变,留心可能存在的漏洞。”
北林眼神微微一动。规则漏洞?
这提示,来得有点巧。
海安理工大学内,林子齐几乎是数着秒熬到了早晨六点。
宿舍里另外三人也差不多,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谁也没睡踏实。
洗漱时,水房里气氛压抑,没人说话,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去食堂的路上,学生比往常少了很多,而且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躲闪,脸上挂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
“听说了吗?三号楼有个哥们,昨晚憋不住了,又不敢下床,结果”
一个舍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荒诞的同情,“拉床上了。
今早直接把床垫卷巴卷巴塞垃圾桶了,今晚打算睡对铺那空床。”
旁边有人“啧”了一声,摇摇头,却没嘲笑。命都要没了,脸面算什么?这种情况虽然极端,但并非个例。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课还得照常上。
死了一批老师,剩下的讲师也都战战兢兢。
往常那些喜欢在课上吹牛、讲自己辉煌史的老师,今天全都老老实实照着课本念,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生怕触犯了什么未知的“教学规则”。
学生更是没人敢逃课。谁知道“按时上课”是不是一条隐藏的死亡规则?规则怪谈里不都这样吗?看不见的规则才最致命。
林子齐的第一节课就是那位已故老教授的专业课。
现在换了个年轻讲师,照本宣科,声音干巴巴的。
林子齐旁边坐着宿舍的学霸,正偷偷在桌子底下用手机在校园论坛的加密板块里,和人激烈讨论。
“我认为生路的关键在图书馆!条例第三条说图书馆绝对安全,还有明确时间,这可能是暗示!”
“食堂二楼的特荐餐品呢?必须尝试一次,会不会是认证或者获取某种资格?”
“能不能尝试用漏洞?比如垃圾桶不能有垃圾,那我一直拿着垃圾不扔,算不算违反?”
林子齐瞥了两眼,心里沉甸甸的。这些讨论有点用,但都创建在猜测上。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信。
大师:“已到校门外。保持冷静,先正常活动,避免引起注意。我会找你。”
林子齐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冲上头顶。来了!他真的来了!
几乎是同时,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快看窗外!那是校长吧?他旁边那两个年轻人是谁?”
“没见过校长怎么对他们那么客气?点头哈腰的。”
“是不是上面派来处理这事的人?”
“有可能!你看那个冰蓝色头发的,还有旁边那个,气质就跟一般人不一样!”
林子齐循声望去,透过窗户,看到楼下林荫道上,校长正陪着两人朝行政楼方向走去。
他握紧了手机,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官方的人!那个大师,竟然是官方的人!
希望,真的来了。
校园里,北林和凌霜在校长小心翼翼的陪同下,简单巡视了几个重点区域。
他们看了昨晚死亡最集中的宿舍区,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也去看了校门口,那条夺走了几十条生命的分界线,在微光视角下,隐约流动着非自然的荧光。
北林的感知如同精细的雷达扫过校园。他闭目凝神片刻,食指上的指环微光流转。
“有几个地方的异常浓度明显偏高。”
他睁开眼,指向几个方向,“行政楼,特别是档案室或管理层办公区。图书馆,尤其是深处。还有第三食堂二楼。”
校长听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先清空图书馆。”北林做出决定,“所有人员撤离,暂时封锁。我们进去看看。”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校长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语气严厉。
北林看向那座安静的图书馆大楼。在普通人眼中,它只是栋普通的建筑。
但在他的微光视角边缘,那里仿佛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扭曲蠕动的灰雾,如同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