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廓微动,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是布料摩擦树叶的细微声响。
极轻,极有耐心。
来自左后方,大约二十米。
同时,右前方,几乎相同的距离,也传来了一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脚踩在枯枝上的微弱断裂声。
他们很专业。
懂得利用风声与林间的鸟鸣作为掩护,懂得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进行夹击,将猎物的逃跑路线完全封死。
这是秦墨最精锐的“幽灵”小队。
孟听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她的身体在看似随意地躲避着地面上盘结的树根,但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地踏在厚实的苔藓或者松软的腐殖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响。
那两个正在逼近的黑影,在她眼中,只是两个在热成像地图上不断移动的,清淅的坐标点。
近了。
十米。
五米。
左后方那人已经能看清她脑后那个松散的发髻,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白淅的颈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
他抬起了手,掌心是一支已经充满强效镇定剂的注射枪。
队长的命令是活捉。
几乎在同一瞬间,右前方的同伴也从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闪出身形,堵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收紧。
就在左后方那人即将扑上来的刹那。
孟听雨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
她没有向前冲,也没有向旁边躲。
而是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几乎与地面并行。
那支注射枪,带着轻微的破空声,贴着她的鼻尖险险擦过。
偷袭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体的柔轫性与反应速度会达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这零点几秒的震惊,是致命的。
孟听雨仰面倒下的同时,手腕早已翻转。
两枚在林间幽光下泛着冷意的银针,出现在她的指间。
她甚至没有去看对方。
只是凭借着身体的记忆与本能,手腕一抖。
“咻!”
银针脱手而出。
一道微弱的寒光,精准地没入了偷袭者抬起的手臂与脖颈连接处的动脉旁。
那里,是控制整个上肢的神经中枢。
偷袭者只觉得脖子一麻,仿佛被一只小小的蚊虫叮咬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麻痹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眼中的残忍凝固了。
他想要开口示警,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软软地向前倒去。
而在他倒下的同时,孟听雨的身体已经完成了那个后仰的动作。
她的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贴着地面,向侧方滑出数米。
正好躲开了另一名“幽灵”队员的正面擒抱。
她闪身躲在一棵巨大的桫椤树后。
那名队员一击落空,立刻意识到不妙。
他没有丝毫尤豫,转身就想拉开距离,同时去摸腰间的武器。
但他转身看到的,是同伴悄无声息倒下的诡异画面。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短暂的迟滞,决定了他的命运。
孟听雨的身影,如同鬼魅,从树后闪出。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这一次,她没有用针。
她的左手屈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队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让他面容扭曲。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
孟听雨的另一只手,已经握着一枚刚刚抽出的,更长更粗的银针,从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刺入了他后颈的风府穴。
强效麻醉剂,混合着空间灵泉水稀释后的药力,瞬间注入。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凶狠与剧痛,迅速被一片茫然与空洞所取代。
然后,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沉闷的落地声,宣告了这场无声猎杀的结束。
从遇袭到反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孟听雨站在两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旁,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色,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她迅速蹲下身,动作麻利地从其中一人身上缴获了军用对讲机和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匕首入手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质感。
她将匕首插在自己腰后,然后戴上了那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片刻之后,一个因为愤怒与焦急而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咆哮着响起。
“各单位报告位置!c3局域的小队,听到请回答!”
“‘幽灵’七号、八号!你们已经进入目标最后消失的局域,有没有发现?”
是苍狼。
秦墨最信任的那条狗。
孟听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耳机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回答。
过了十几秒,苍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该死!又失联了?”
“所有小队注意!目标极其危险,擅长近身格斗与偷袭!重复,目标极其危险!”
“所有单位,两人一组,禁止单独行动!以扇形队列向凤栖梧方向收缩包围圈!就算是一只鸟,也别让她飞过去!”
凤栖梧。
孟听雨的眼神闪了闪。
她就知道,对方一定会猜到她的最终目的地。
不过,这正好。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木间隙中透出的天光,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然后,她关闭了对讲机的发言功能,只保留接收。
敌人的所有部署与动向,都将成为她手中的地图。
她没有在原地停留,转身继续向着凤栖梧的方向前进。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变得更加从容。
她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
她,是猎人。
她一边走,一边用新到手的军用匕首,在路边一丛看似无害的绿色藤蔓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一滴墨绿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汁液,缓缓渗出。
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