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低头看了一眼,轻笑出声。
“你喜欢,我让人给你雕一个真的。”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里这个即将属于他的女人身上。
夜色深沉。
海岛上,除了巡逻队手电筒偶尔划过的光柱,便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吟唱。
老渔夫回到自己那间低矮潮湿的小木屋里。
他点亮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他坐在床边,摊开手掌,再一次看向那个油纸包。
他叫陈伯,是这座岛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秦墨买下这座岛后,给了其他人一大笔钱让他们搬离,唯独留下了他。
因为他熟悉这片海域,更因为他是个无儿无女、了无牵挂的孤寡老人,最容易控制。
他在这里,与其说是渔夫,不如说是一个活着的监视器,监视着近海的一切异动。
他知道秦墨的手段,见过那些试图逃跑的人,最终被拖回来时的惨状。
所以,他害怕。
他怕这个小小的药包,是秦墨对他忠诚度的又一次考验。
可是,膝盖里那股熟悉的,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的酸痛感,又开始一阵阵传来。
他捂住胸口,那里也开始发闷,喘不上气。
他看着油纸包,又摸了摸自己疼痛的关节。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孟听雨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和那句用家乡方言说出的话。
最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战胜了恐惧。
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颤斗着手,一层层剥开油纸。
里面是一粒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药丸,散发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奇异却不难闻的草木清香。
他没有再尤豫,就着桌上凉透了的白水,将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他没有等到任何预想中的剧痛或不适,反而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地,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常年冰冷的双脚,竟然有了一丝久违的温热感。
陈伯愣了愣,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吹熄了灯,带着一身的疲惫与疼痛,躺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准备迎接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然而,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通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时,陈伯是惊醒的。
不是被痛醒的。
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唤醒的。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没有。
那股纠缠了他十几二十年,每逢阴雨天或清晨就准时发作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的酸麻。
他猛地坐起身。
这个平日里需要他咬着牙、哼唧半天才能完成的动作,今天却异常的顺畅。
他又试着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仿佛压着一块巨石的沉闷感,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是如此清新,他甚至能清淅地闻到海水与晨雾的味道。
陈伯瞪大了浑浊的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颤斗着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甚至试着弯了弯腰。
真的……真的不痛了!
困扰了他半生的沉疴,折磨得他无数个夜晚无法入睡的病痛,竟然因为一颗小小的药丸,在一夜之间,就得到了如此巨大的缓解!
这不是药。
这是神迹!
陈伯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他快步冲出木屋,不顾清晨的寒意,朝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别墅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朝着别墅,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他知道,那位未来的“夫人”,不是凡人。
她是能救人于水火的活菩萨,是降临在这座囚笼里的神仙!
从这一刻起,秦墨在他心中的地位,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孟听雨那张平静而美丽的脸。
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感激与敬畏,让他心甘情愿,为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献上自己的一切。
他的命,是她给的。
从今往后,他陈伯,只听她一个人的差遣。
第二天黄昏,天空象一块被泼了橘色与绯红颜料的画布。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润,吹拂着孟听雨素白色的裙摆。
她再一次来到了这片金色的沙滩。
秦墨走在她身边,心情极好,正谈论着明天婚礼上将会从欧洲空运过来的香槟。
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充满了对未来的掌控感。
孟听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了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伯正在整理他的渔网。
今天的他,与昨日截然不同。
他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动作间不再有那种因剧痛而产生的滞涩感。
当孟听雨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是昨日的惊慌与畏惧。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甚至狂热的复杂情绪。
他对着孟听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低下了头。
那不是一个仆人对主人的行礼,而是一个信徒,在向他的神明致敬。
孟听雨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知道,这枚棋子,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秦墨,你看那边的云,多好看。”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着天边一抹奇特的云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秦墨的视线被她吸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为她讲解那是高积云,预示着天气晴好,绝不会影响明天的婚礼。
就是现在。
孟听雨的身体没有转动,只是在秦墨专注于眩耀自己那点可怜的气象学知识时,她的手腕轻轻一翻。
一个早已攥在掌心,比指节大不了多少的防水蜡丸,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的脚尖在沙地里轻轻一勾。
那个小小的蜡丸,便精准地滚向了陈伯的方向,停在他脚边的渔网之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也自然到极致。
仿佛只是一个被美景吸引的女人,无意识间做出的一个踢沙子的小动作。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