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蜕、云三州的地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这是人间最后的净土。
从边境撤来的生民,从五族、恶界到来的亿万生灵拥挤在这小小的三州之内。
老弱妇孺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下,面色蜡黄,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惧。
他们的呼吸带着灼热的痛感,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人们无法出去。
外面,是燃烧的白色火焰,是一栋栋燃烧成为焦炭的建筑。
昔日的陆、池、陈、宇四州已成炼狱。惨白火焰舔舐焦土,干裂的大地翻涌着灼热的气浪,万物在无声中化作飞灰。
大夏其馀州,曾经的城池、山川、河流皆成虚影,只有扭曲的灰烬在火海中飘荡,连哀嚎都被高温吞噬。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死寂,这是连灵魂都能焚尽的人间绝域。
绝望,惊慌,艰难之感席卷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那天穹之外的无数枚巨大眼珠星球,在短短几日之间迅速靠近人族。
如今,占据了整个天幕。
眼珠们互相拥挤着,发出吱吱吱的怪异声响。
淡漠与凝视。
这凝视跨越了维度的壁垒,穿透了时间的迷雾,正漠然地注视着这群渺小的生灵。
它们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大家不要怕。”
平民聚居区内,有一个身穿金袍的小女生走过拥挤的人群,脸上带着笑意道:
“我是大夏掌国夏一一。”
小女生自报家门。
一瞬间,有人神色颤动跪伏下来。
“诸位平身。”
夏一一有些紧张,但还是笑着开口道:
“万载以降,人族茹苦含辛,屡遭恶意侵凌,亿万生灵沉沦绝望之渊。
我辈所矢志不渝者,唯与恶意死战到底!”
小女生说着,看向身后的青裙女子。
青裙女子欣慰点头,她已经给夏一一准备好了说辞。
但下一刻,夏一一却是看向四周徨恐的人们道:
“其实大家害怕,我也害怕。
但这终将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不是吗?”
夏一一看向天边:
“夏祈哥哥告诉过我,天神将会唤来人间新春。
可我觉得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夏一一眼里浮现泪光:
“如果他失败了,大家也不要怪他”
小女生哭了起来。
完全脱离了台词,缺失了属于掌国该有的威严。
她的身后,青裙女子瞬间慌张了起来。
“没关系的,掌国殿下。”
一位老妇人笑出了声:
“若无天神将,我们早已死在器州沦落的那一日了。”
有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掌国何必担心,陈言尊上是神明,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却依旧待在人间,我又有何脸面去埋怨他?”
“就是,我人族是生是灭都是定数。”
“哈哈哈,大不了一死,我在死前,定要向着母神怒吼,我誓不为奴!”
一道道声音响起。
名叫夏一一的女生脸上终于浮现了笑意。
三州之外。
是数百万武者。
他们以肩并肩、脚抵脚的姿态,结成了看不到尽头的人墙。
气血自周身迸发,赤金色的洪流在头顶汇聚,化作一片厚重得近乎凝固的天幕。
一尊尊八阶强者坐镇四方,将磅礴的气血源源不断注入屏障。
他们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嘴角溢着血丝,可握住兵器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大宗伯、司天监正、夏渊等人面色悲凉,但此刻他们却是知晓,陈言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夏月王”
夏渊张了张嘴,眼里满是懊悔与悲伤。
这一刻,他格外想念那个曾经对他呼来喝去的夏寒舟。
那个时候,大夏高层不满夏寒舟者众多。
但此刻,夏渊才体会到夏寒舟当时所承受的压力。
在没有陈言和陆巡阳之前。
整个大夏都是夏寒舟在扛着的。
“公主”
有陆州八阶苦涩的看向陆见夏。
陆见夏一双银眸之中写满了悲伤,旋即摇头道:
“我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人间,已经没有后路了。
陆见夏遥遥看向远天之外。
那里,两道身影平静伫立着,一动不动。
没有人敢去打搅他们。
不论张灰炙还是李知一都是陈言。
如今,那人是人族的唯一神明。
这是一种已经超脱武道与王权之上的力量。
钦州、云梦。
地面之上燃烧着漆白焰火。
四处都是燃烧着的动物、植物干尸。
咔咔咔
两双脚踏过干枯的地面,炽烈的高温瞬间席卷起一圈圈的涟漪。
“你竟然还要行走大夏。”
姬灵浑身被真武之力辉光所包裹,面色煞白,此刻一张美艳的脸蛋上满是疲倦与惊恐。
此等高温,就连创境都无法行走。
还有那无形的,更加致命的恶意,更是令人惊骇欲绝。
若不是张灰炙庇护,她可能根本飞不到金州就会被烧成一具干尸。
“你可以在之前跟随大部队前往金州的。”
张灰炙平淡开口,蹲下身体,单手按在龟裂的大地之上。
一瞬间,一道道阵纹光泽浮现,又隐于大地之内。
“你还在准备?”
姬灵冷笑出声:
“有什么意义?”
姬灵看向那铺满琼天的一只只眼珠,绝望出声:
“人族不可能战神他的”
身为曾经的武道至强,姬灵想象不到到底是怎样的层次,才可以瞬间将一整个人族变成这样。
可以让大日淌血,可以让群星化眼。
那已经不是人族可以去揣测的实力了。
人族在他面前,渺小的就象是一株参天古树之下的幼小树苗。
他,未知而可怕。
夏主、夏之阳、陈渊、包括陈言的一切坚持,一切行为在他面前都象是笑话。
“而且”
姬灵颤颤巍巍的开口:
“不论你做什么,他都在凝视你”
她指向琼天之上的一枚枚眼珠。
那散发着不可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颜色的一枚枚眼珠。
一直在凝视人间所有人。
包括李知一,包括张灰炙。
“他看不到我。”
赵诸归平静开口。
“怎么可能?”姬灵戏谑的看向陈言:
“骗骗你自己就行了。”
赵诸归看向姬灵:
“他吞噬了我,所以只能看到我让他看到的东西。
他或许没有缺点,但他吞噬的我是有缺点的,有着致命的缺点。”
赵诸归嘴角浮现笑意:
“一个我自己为自己设下的缺漏,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缺漏。
也会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姬灵眯起眼睛看着张灰炙:
“你在说什么?”
赵诸归看向姬灵:
“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当年可是我亲手用长枪洞穿了你的脑袋。”
姬灵银牙紧咬,死死地看着赵诸归。
“你的灵魂在不断的劝慰你自己,我是赵诸归,不是陈言。
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旅者,一个只属于你的赵诸归。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就是陈言,我就是灭了你姬州国祚的那个凶手。”
赵诸归说着,姬灵的面色变得难看至极,那眼底的杀机瞬间溢散开来。
“何必伪装?”
赵诸归声音平淡:
“你已经离不开我了,你失去了姬州,失去了过往的一切。
你厌恨陈言,却又厌恨最开始利用赵诸归的自己。
当你在知晓自己计划失败的那一刻,你甚至是有些庆幸的。
庆幸自己不用继续利用我。
你更清楚的知晓我陈言,就是人族万古第一极致。
你和所有人一样都期盼我可以改变些什么。
甚至你的内心会庆幸,天底下只有你知道陈言还有第三个分身。
你自私的,想要将这个分身据为己有。”
灰袍裹身的姬灵静立于四周的漆白火焰中,眼底杀机凛冽如寒刃。
就这么凝视着赵诸归,却又翻涌着化不开的迷茫。
终是敛了眸光,缓缓垂落头颅,鬓发复住半张苍白的脸。
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即使,赵诸归真的将她心中所想都道了出来。
赵诸归转过身去,来到一座已经被烧的破败不堪的庭院面前。
那门前的老槐树早已成了一片灰烬。
他眸光平静,向着前方走去。
“你说错了。”
姬灵的声音沉沉响起。
“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姬灵的声音冰冷而固执:
“看看你这个自负到底的人究竟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失败。”
赵诸归笑了:
“活下去吧,姬灵。
大家都活下去,哪怕是恨也好,爱也好。
我们都不该是那般结局。”
姬灵一瞬间睁大眼睛,看着赵诸归的背影。
“一切都交给我,交给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