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流光就这般飞在他的颅顶,化作李知一的样子。
李知一的本尊还在巨指之上,镇压白厄。
这一道躯体,只不过是意志一道的分身。
当这一道分身一掌拍下。
狂猛的意志之力灌入白厄躯体之内。
刹那之间,如冰水浇灌,给白厄那本就疯魔的神志带来一丝清醒。
下一刻。
随着李知一单手一拉,一道道漆黑流光自白厄体内被抽出。
那是白厄一缕残破的神魂,带着癫狂的意志。
他就站在那里。
残破铠甲锈迹斑驳,甲片崩裂悬垂,血痕凝作黑痂,周身煞气沉凝,全然是癫狂的意味。
“杀杀了你”
白厄低吼着,一双破败的眼眸之中浮现浓烈杀机。
“前辈,何必要杀我?”
李知一平静开口。
“杀了你”
残损的白发遮挡白厄干枯的面容,他的双眸越来越干枯。
李知一却是指向外界自己的本尊。
本尊伫立在巨指之上,肉身被无尽恶意所包裹,正在发生着某种未知而可怕的畸变。
“前辈你看,我的本尊已经和你一样了。”
白厄双眸一颤,向着外界看去。
在他的眼里,李知一的本尊正在迅速的从古神兽变化为人。
白厄呆愣了。
“所以,前辈何必杀我?”李知一淡笑出声。
白厄僵住了,下一刻爆发出低沉的吼声:
“与我一同灭尽天下古神兽。”
“自然可以。”
李知一双手负后:“前辈不如与我先去古神兽的世界里逛逛,查探这些古神兽的弱点。”
李知一伸出手:
“而后我便与前辈一起合力杀之!”
白厄看着李知一,脑袋不断晃动,残存的瞳仁浑浊赤红,在眼皮下疯狂转动。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他时而死死盯住李知一,时而涣散望向虚空,满是疯魔的戾气与茫然。
“好好”
李知一脸上浮现笑意,单手一挥便与白厄出现在了外界。
不是李知一担心自己杀不死白厄。
只是因为,如今人间禁不起白厄的苏醒。
白厄肉身庞大无边,一旦彻底苏醒,打破恶界与外界的隔离,破碎外界地脉。
到时候,便是哀鸿遍野,无人生还。
而且,对于白厄。
故事的结局不该如此。
“杀了,杀了他们”
大地之上,李知一和白厄两道虚魂走过破碎的大地。
白厄残发枯槁如乱草,纠结着血痂与腐殖碎屑,遮去大半面容。
他看到了一只只在哀嚎的古神兽。
但是哀嚎,不够!
他要灭尽所有古神兽。
“不急。”
李知一淡笑:
“古神兽皆该死,但让他们如此轻易的死去,太过简单了。”
白厄残眸露出狞厉之色,但很快摇头:
“不,我不能再犯错”
“前辈相信我。”
李知一看向白厄:
“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白厄怔愣,齿缝间不断溢出浑浊涎水与嗬嗬嘶吼。
李知一淡笑出声:
“前辈,我也有一个妹妹,很乖巧,但有时候也不太不听话。”
白厄的眸光变得柔和了下来。
李知一却是继续说道:
“但她心里想的,还是如何可以让我开心,让我轻松一点。”
“可我太忙了,有时候会忽略妹妹,忽略父亲。”
李知一叹息:
“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但世界上绝无绝对的正确,你说是吧,前辈。
李知一看向白厄。
白厄一言不发。
李知一淡笑,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终于。
他们来到了一座破碎的城市之中。
大楼坍塌,有生灵被埋入地面之内。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有妇女跑到倾塌的建筑堆之上,开始用一双肉手奋力的刨开砖石。
她的双手被石块磨碎,被突出的钢筋刺破。
“花儿、明儿!”
妇女顾不上疼痛,依然在不断的呼唤着。
白厄看到这一幕。
他的视线之下,那是一头长着三枚猪头的古神兽在奋力的刨开砖石。
“杀了她”
白厄发出低沉的嘶吼。
“不急。”
李知一淡笑出声:
“前辈之威,令天地颤斗,她的孩子被埋入碎石之内,大概已经死亡。
若是让她亲自找到自己孩子的尸体,那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李知一看向白厄:
“你说是吧,前辈。”
白厄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与前辈遭受的无尽痛苦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李知一突然低喝,拍在白厄的肩膀之上:
“十万年,十万年的镇压,十万年的痛苦!
只是听闻前辈的事迹,我之内心便尤如万刀切过!”
李知一指向那绝望的妇女:
“与前辈相比,这点折磨,算得了什么?”
“嗬嗬”
白厄双手枯爪般痉孪屈伸,指甲缝嵌着暗红血垢,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斗:
“说的对,算得了什么!”
他嘶吼出声。
“哈哈哈!”李知一大笑:
“痛快!”
于是,白厄平静了下来。
那残破建筑堆上,那妇女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甲外翻。
她终于挖开了最沉重的石板。
“明儿!”
妇女发出凄厉的嘶鸣。
下方,有紧紧相拥的两个小小身影。
一个小男孩用瘦弱的骼膊死死护着妹妹。
仿佛在灾难降临的最后一刻,仍想为她撑起一寸空间。
只是小男孩此刻气息全无,后背都凹陷进去了。
“我的儿啊!”
妇女哀嚎出声,双手颤斗着向着自己的孩子抚摸而去。
她摇了半天,那小男孩毫无动静。
终于,妇女闭上了眼睛,揭开小男孩的骼膊。
“花儿”
她轻声呼唤着:
“快叫叫妈”
可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妇女的哭声消失了,她将两个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张着嘴,哭不出声来。
她还活着。
但她死了。
“好”
白厄发出沙哑的嘶鸣:
“好”
白厄攥紧拳头,咯咯作响。
李知一看了过来:
“所以前辈先前那般疯魔的屠戮,根本就不痛快。”
白厄一愣,看向李知一。
李知一却是笑道:
“古神兽也是生物,也有悲伤,他们必须要体会悲伤才行!”
白厄嘶鸣:
“他们是畜生,何来悲伤?”
李知一指向那妇女:
“前辈你看,她不是很悲伤吗?”
他残破的躯体剧烈震颤。
李知一继续说道:
“当年,前辈的妹妹被古神兽轻易灭杀。
前辈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悲伤?”
他的声音落下,白厄扬起脑袋,嘴巴张大:
“啊啊”
仿佛嗓子被一种名为悲伤之物掐住了,白厄只能发出低沉的呼吸声。
昔日的痛苦,昔日的悲伤,昔日的绝望尽数到来。
“我绝不绝不原谅!”
李知一笑了:
“所以,前辈就静静享受便可。”
白厄看向李知一,残破的眼睛里血泪流出。
他们二人就看着那妇女呆滞的抱着自己死去的子女,坐在夕阳之下。
好久好久。
太阳都要落山了。
“前辈,走吧,我们去看更好的。”
李知一笑道。
白厄不祥离开,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女人身上。
“走吧,前辈。”李知一声音轻柔。
“好好”
白厄这才转过身,跟着李知一离开。
却也在他们离开的下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撞击声。
白厄茫然回头。
却见,那一只长着三个猪头的古神兽,突然抱着自己的孩子撞死在破碎的墙垣之上。
李知一笑了:
“她定然是很痛苦,无法承受这一份痛苦了,所以才自杀了。”
白厄身躯僵硬。
啪的一声。
李知一拍在白厄的肩膀之上。
一瞬间,白厄睁大眼睛。
他视线之内的画面全然变化了。
那根本不是三头古神兽,而是一个凄苦的妇女和她已经死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