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尧心头暖流涌动:“妈,真不用特别麻烦。这边物资供应虽然比不上沿海,但基本都能保障。黎奶奶和王姨特别会调理饮食,清妍现在胃口很好,气色也不错。”
“那也不行!怀双胞胎的母亲,一个人吃要补三个人,营养必须跟得上!”秦雅君语气不容置疑,“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安排!对了,孩子的小衣服、小被子、尿布开始准备了吗?我那些年存下的软棉布、好棉花,都在京市家里收着,我马上打电话让雅芬去找出来,洗晒好了给你们寄过去!”
梁振华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期待:“你妈今晚怕是睡不着了,得列一长串清单。子尧,替我和你妈谢谢清妍,她辛苦了。也代我们谢谢黎婶和王同志。你们在西北,安心工作,安心养胎,家里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等孩子出生,无论如何,我和你妈一定想办法过去看看!”
“谢谢爸,谢谢妈。”梁子尧喉头微哽,心中被亲情填得满满当当。
电话里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久,直到梁子尧再三保证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妻子,秦雅君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挂断,临了不忘叮嘱:“记得常写信来!多说说清妍的情况!还有……孩子的名字,你们开始想了吗?我们可以帮着参谋参谋……”
挂断电话,听筒似乎还残留着父母那端传来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激动。梁子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月光和雪光映照得一片姣洁的院落,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却让人无比清醒的空气。肩上的责任仿佛又沉甸甸地增加了一份,但与此同时,心中涌起的暖意、力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千里之外,海风温柔吹拂的海岛军区家属楼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秦雅君放下电话,在客厅里根本坐不住,来回踱着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璨烂笑容,眼框却早已湿润。她一会儿忍不住拍手,一会儿又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叨着:“双胞胎……两个……我就说清妍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祖宗保佑,梁家要添丁进口了,还是两个!”
梁振华虽然也同样高兴,但看着妻子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失笑,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行了,雅君,快坐下定定神。子尧不是都说了吗,一切都好,黎婶也在那边照应着。”
“我坐不住!我怎么坐得住!”秦雅君嗔道,脚步依然不停,“四个月了!都四个月了!我这当奶奶的今天才知道!不行,振华,我心里烧得慌,总得做点什么……我现在就去小仓库看看,有什么能马上收拾出来寄过去的!”
说着,她真就转身要去拿外套。梁振华连忙拉住她,哭笑不得:“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仓库早就锁门了。明天,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咱们好好挑,仔细拣。现在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除了吃的用的,咱们还能为清妍和未来的孙子孙女们做点什么更周到的事。”
秦雅君这才勉强在沙发边坐下,可心思早就飞越千山万水,到了西北那个飘雪的小院:“名字!对了,名字!振华,你说两个孩子叫什么好?要是龙凤胎就最完美了,一儿一女,凑个好字……不过两个都是儿子,或者两个都是女儿,也一样好,都是咱们的心头肉!哎,我得把家里的字典、古诗集都翻出来好好找找……”
看着她瞬间沉浸到为孙辈取名的专注和乐趣中去,梁振华笑着摇摇头,眼底却蕴藏着同样的温柔与深深的期待。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有些年头的皮质相册,轻轻翻开。里面珍藏着梁子尧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几张多年前在京市大院时拍的、已然泛黄的老合影。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照片里,年纪尚小的梁子尧和同样稚嫩的冷清妍并肩站在大院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子尧绷着小脸,表情严肃,清妍则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天真烂漫。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梁振华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两个小人儿,低声感慨。当年那个总是闷声不响跟在小丫头身后的小男孩,如今不仅堂堂正正地娶了她为妻,更即将与她共同孕育两个崭新的生命。时光荏苒,血脉就这样悄然延续,生命以最美好的方式绽放出新的篇章,这大概便是人世间最动人的故事了。
这一夜,海岛小楼里的灯光,直到很晚很晚才熄灭。秦雅君果然伏案列出了一长串细致的清单,梁振华则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协调关系,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渠道,将满溢着关爱与期盼的物资寄往遥远的西北。对孙辈的殷切期盼,对儿媳的疼惜关爱,对远方儿子的牵挂支持,所有深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喜悦而温馨的夜曲,随着窗外轻柔的海浪声,飘向潦阔的远方,飘向那片正在飘雪的土地。
而在西北,雪落无声,万籁俱寂。梁家小院书房的灯光早已熄灭,温暖的卧房里,梁子尧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妻子拥入怀中,大手带着无尽的珍视,轻轻复在她已显弧度的腹部。虽然胎动尚不明显,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下面勃勃的生命力。他嘴角噙着满足而安宁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星辰在夜空中悄然交替,山海遥遥相隔,但血脉相连的深深喜悦与浓浓期盼,却在这一刻,穿越了所有的距离与阻碍,紧密地交织、共鸣。新的希望,正在这片古老而坚实的土地上,在爱与守护中,悄然扎根,静静生长。
炉火在黑暗中安静地明灭,跃动的光影映在结着冰花的玻璃窗上,仿佛也在温柔地守护着这一室无可替代的温暖,与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甜蜜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