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鸦雀无声。不少家属脸上露出了后怕和沉思的表情。
“从今天起,咱们立几条规矩,大家互相提醒。”女干事宣布,“第一,不打听、不传播部队的工作任务、人员调动、装备情况;第二,不在公开场合谈论丈夫的工作内容、抱怨部队生活;第三,对陌生人的搭讪、打听保持警剔,尤其涉及部队信息的;第四,家里的书信、笔记妥善保管,不该留的及时销毁。”
学习班结束后,政治部还印发了简单的《家属保密守则》小册子,每家一份。同时,在家属院公告栏,张贴了经过艺术处理的保密宣传画,没有直白的恐吓,而是用朴素的画面和标语,强调“保守秘密就是保护亲人”、“一言一行关乎国家安全”。
这些举措,像细雨润物,慢慢改变了家属院的氛围。公开议论部队事务的少了,串门时的话题更多转向了孩子教育、家务技巧、以及国家建设的新成就。那种曾经弥漫的、对他人隐私过分好奇和随意揣测的风气,明显得到了遏制。
冷清妍偶尔也会在梁子尧陪同下,傍晚时分在院子里散散步。她依然话不多,但见到邻居会礼貌地点头微笑。人们这才发现,这位曾经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团长媳妇”,其实长得异常漂亮,气质沉静,虽略显苍白,但绝无半分“见不得人”的怯懦或妖娆。那些荒诞的流言,不攻自破。
又是一个深夜,书房里炉火噼啪。冷清妍终于审阅完最后一份关于此次“清源行动”的总结报告。报告显示,通过王小红的供词和后续调查,又顺藤摸瓜甄别出三个与“影子”组织有间接联系的可疑人员,堵住了多个潜在的情报泄露漏洞。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掌习惯性地抚上小腹。快四个月了,孕相已微微显怀,只是冬日衣衫厚重,还不易察觉。两个小家伙近来活动愈发明显,有时她专注工作时,会被突然的胎动打断,那种奇妙的、充满生命力的触碰,总能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梁子尧端着热牛奶进来,看到她的动作,眼神温柔下来。“忙完了?”
“恩,第一阶段算是告一段落。”冷清妍接过牛奶,温度刚好,“‘红姐’这条线断了,‘老k’虽然跑了,但短期内应该不敢在西北轻易活动。家属院的保密意识也提上来了。可以稍微喘口气。”
梁子尧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那就好好休息几天。覃老说了,这个阶段最需要静养。”
“我知道。”冷清妍靠在他肩头,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疲惫和依赖,“只是西南那边……还有‘影子’的大本营……总觉得,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兵来将挡。”梁子尧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其他的,有我们。”
窗外,风停了,雪光映得夜空微微发亮。遥远的天际,依稀能看到几颗寒星闪铄。
几天后,汪浩在训练场找到梁子尧,趁着休息间隙,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我听说……咱们家属院要评‘文明家庭’了?政治部那边正在摸底呢。”
梁子尧擦着汗,瞥他一眼:“怎么,你想评?”
“我哪够格!”汪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你们家肯定能评上。你看,嫂子现在偶尔也出来走动了,和气又大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早没了。这叫什么?这叫……拨乱反正!嫂子真是这个!”他又竖起了大拇指。
梁子尧看着战友真诚敬佩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和自豪。他望向家属院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以及窗后那个正在为更宏大的目标而静静思考、同时孕育着新生命的女子。
他知道,短暂的宁静值得珍惜,但未来的路还很长。西南的迷雾尚未拨开,“影子”的内核仍隐于黑暗。可正如这西北的寒冬终将过去,雪化之后,便是春天。而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守护着家,也守护着国。
腊月的西北,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昼夜不停地叩打着窗棂。家属院小院的书房里,却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冷清妍坐在铺了厚垫的靠背椅上,孕肚虽已微微隆起,在宽松的棉衣下尚不十分显眼,但那份初为人母的柔和气息,已悄然浸润了她的眉眼。她正凝神阅读一份西南方向的情报汇总,指尖下意识地、极轻柔地抚过小腹,那里,两个新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梁子尧从营区回来,带回了汪浩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半兜苹果和一小罐蜂蜜。他看着妻子专注的侧影,目光落在她无意识护着腹部的手上,心头一片温软,却也涌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年关将近,清妍怀孕已四个多月,双胎的负担会随着月份增长而加重。西北条件有限,虽有覃老照看,但生活上的精细照料,终究需要更贴心的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淅起来。
晚饭后,见冷清妍面露倦色,梁子尧便催着她早些休息。待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炉火噼啪作响。他走到书桌旁,没有动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而是拿起了旁边那部可以拨打长途的普通军用话机。
拨通京市长途台,报出单位代号和权限,经过一番转接,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略显刻板的女声:“您好,京郊研究所总值班室。”
“您好,麻烦请找一下研究所的黎佩文黎教授。”梁子尧语气平稳,“我是西北军区梁子尧,有私事找她。”
“请稍等。”值班员没有多问,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找研究人员的军线电话。听筒里传来放下又拿起的声音,以及值班员略微提高的喊声:“小王,去家属院看看黎教授在家没有?西北军区电话找!”
等待的间隙,梁子尧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仪器低鸣和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研究所的氛围,隔着千里电波,似乎也能感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