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太半说半怒,这一句话直接把其他路人给唬住了。
百姓交头接耳,互相对视了番:
“这老太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青萝?她口里喊的青萝是谁?”
“她在叫神女的名字吗?神女是这个名?”
“不知道啊,突然来了个人,是认亲来了吧。”
有人好奇地走上前去:“老太太,你是不是走错道了,这里是县衙啊,咱们神女也不叫这个名。”
看到有人上前询问,这正好中了祝老太的意,她双手扑腾着,嘴巴上也没闲下来:
“哎哟,我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我老了,我孙女还能不认识路吗,我孙女说她妹妹当了神女,之前亲眼看到的,我这才找到这里来的,那可是神女啊,我也不敢瞎认。”
“那确实,神女仁善,断你不敢乱攀咬亲戚关系。”
祝老太抽着嘴角抹鼻涕:
“里面的神女,正是我的孙女,祝青萝!”
此话一出,众人跟炸锅了似的,他们捂住嘴看向祝老太。
他们还以为眼前这个人是认错了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大放厥词,一想到神女为他们做的事,有居民反驳道:
“神女怎么可能会是你孙女,神女是从神山里出来,她可是山神。”
“是啊,你别随便乱说,污蔑神女名讳。”
见周围还有人没被自己骗过去,祝老太冷哼了声,开始和祝姝一唱一和。
祝姝的脸长得不错,虽然瘦了,但看着我见尤怜,她一开口说话,不少人的目光便停留在了祝姝身上。
“我奶说得不错,祝青萝也是我的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记得她手腕上这里正好有一颗痣。”
祝姝说得有模有样,甚至把祝青萝的身高都说了出来。
可不是有模有样嘛,祝姝对自己的话十分有自信,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之前捆祝青萝的时候,恰好记住了她手腕内侧的痣,这个部位平时看不清楚,翻转出来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祝姝语气笃定,众人渐渐信任偏移。
“这女娃子说得跟真的似的。”
“神女是她妹?我咋还是不信呢。”
“听说啊,神女平时和祝家三房离得近,这两人也是祝家的,说不准还真有可能。”
“神女要真是她孙女,为什么不接人家老太太去享福。”
“现在世道难,一口饭也难,老太太和这女娃子瘦成这样,唉……”
看到大家逐渐将天平偏向自己。
祝老太内心恶毒,只要有人搭理自己,她逢人就开始抱怨。
祝老太就跟输出机器似的,不断倒着苦楚,说起自己和祝青萝的点点滴滴,什么小时候生病了她努力照顾,什么缺粮了她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给祝青萝吃。
她惯会演戏,这里除了她和祝姝,就没有其他李家村的人,更不知道当初的事,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哭哭啼啼。
众人看到一老一少跪在地上,有人生了怜悯之心:
“你说说看,这老人小孩也挺不容易的,县衙咋还没人出来啊。”
“哎哟,真是造孽了,我现在也这么老,一想到自己孙女连一口饭都不给,我就觉得寒心。”
“是啊,可怜的娃儿。”
“这两人来历不明,神女……”
有人想为祝青萝说话,可没说两句,声音就被其他人压了过去。
县衙门口闹哄哄的,多的是来领稻谷的人,当然不乏凑热闹的。
祝松在知道祝老太和祝姝在门口跪下闹事的时候,他眉头紧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
“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脸敢来?”
当初祝老太就是把青萝和玥儿给卖了,要不是青萝聪明,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他们倒好!
祝松头一回知道两人的脸皮有这么厚,他板着脸,自顾自地走出门,打算给祝老太一个教训。
祝松抬脚,马上就被祝明拦了下来:
“这样出去不妥,反而不会平息民愤,还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什么不妥的,哥,那两人都骑到青萝头上来了,之前看她人这么老了,我不想计较,没想到还得寸进尺了。
哥,这我真的忍不了了。”
“走吧,出去看看。”
祝青萝放下手上的帐本,直接走了出去。
祝松眼瞧着祝青萝就这么离开了,连忙跟上。
祝青萝眉眼压低了些。
这两个人和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就掉不下来了,若是平日,祝青萝并不想搭理。
但今日百姓太多,她绝不能人祝老太和祝姝破坏她的计划。
神农稻的推广还很漫长,胡兴那边还没有看出杂交水稻的厉害之处,推广没办法继续就意味着大家来年还要挨饿。
祝青萝不可能天天施粥。
祝姝抽噎着,两人说故事的版本又高了一级,很快,她们就看到了故事口中的主角。
祝青萝一袭青衣,裙边微微,她步调轻,走来时悄无声息,祝姝一个抬头就对上了祝青萝的脸,她的哭声一滞,眼神有些恍惚,比起自己的内心反应,她的嘴先打好了草稿:
“青……青萝,我是姐姐啊,你不认我们了吗,还有二哥,三哥,我和奶来投奔你们了,奶昨天饿坏了,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我们不是故意……”
祝姝稀稀拉拉说着话。
旁边人意有所指看了眼祝青萝的方向,祝青萝戴着幕篱,拦住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至于其身旁的祝明和祝松,则遭受了许多指指点点,有说不孝的也有猜测祝青萝身份的。
祝松看向地上的祝老太,有些愤怒:
“你来这里做什么,当初都分家了,现在好了,还要装疯卖傻。”
祝松说话直接。
祝老太听后委屈的低下了头,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祝松是在欺负人。
不知情的围观群众并不清楚祝家的事情,祝姝见状,趁热打铁:
“青萝妹妹,当初是你说的,扮成神女后等稳定了,就回村把我们接走。”
祝姝嘴角一笑,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这次她可一定要祝青萝身败名裂,怎么可以她在城里吃香喝辣的,他们在外头饿肚子。
祝姝的话象一记重拳,陡然使气氛升温,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在了祝青萝身上。
假扮神女!?
这……
祝老太眼神一顿,有些疑惑,她这个孙女怎么提起假扮神女的事了。
不过一想到他们是要来讨吃讨喝的,以这个威胁祝青萝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祝老太神情恢复淡然。
好些官员走了出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知道外面闹哄哄的。
结果一出门,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话。
神女不仅有亲人,还抛下了亲奶奶独自进城。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用八卦的目光看向几人。
更别提祝青萝之前塑造的形象。
神女冷漠不可亲近,如今对了几分烟火气,有人也敢大胆看向祝青萝,众人都等着祝青萝辩解。
祝明却先站了出来,他的话语温润,却暗藏锋芒:
“祝姝,你说神女是假扮的可有什么证据?
再者,青萝被你绑走差点卖了,现在正在养病,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神女和青萝是一个人。”
祝明反客为主,他上前了两步,笑面下满是凌厉之色。
“祝家卖女?什么时候的事。”
“神女和祝青萝应该不是同一个人,祝大人说得对,凡事得讲一个证据,有时候空口白话无凭无据,谁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见民众逐渐恢复理智,祝姝咬着下唇:
“我……我……当然有证据!”
祝姝闭口不提发卖的事情,她害怕这事抖落出来,硬着头皮回答:
“我可以证明神女就是祝青萝假扮的,你们说的什么卖女才是空口无凭。”
“就是啊,我都这么老了,名声还要被你们败坏,哎哟,造孽啊。”
祝老太适时哭喊了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
这事,到底谁对谁错?
哪一方说的才是真的?
祝姝低着头,眼中的眸色阴沉得可怕,她忽而箭步冲向祝青萝。
祝青萝颦眉后退间,因着祝姝动作太过突然,她的手腕直接被祝姝拉了起来。
紧接着,祝青萝的手臂被翻转了九十度。
祝姝抬眸,视线在触及祝青萝手上的黑痣时,心跳都慢了几拍,她急切开口,一边还紧紧抓着祝青萝的手:
“大家看!我说得没错吧,青萝妹妹手腕上有一颗痣,神女手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