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边防军驻地,一路的颠簸之后,新兵总算快到驻地了。
车上,何大清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悠悠地醒转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象是散了架。
跟他在一部车的年轻战友见他醒了,兴奋地朝前面喊道:
“戴连长,你看!何大清同志醒了!”
那个被叫戴连长的,名为戴如义,是个面容黝黑、眼神明亮的年轻干部。
他回过头,看着何大清那迷茫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淳朴又带着点佩服的笑容:
“好家伙!何大清同志,你这酒量可以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庆祝’的,当个兵能跟儿子喝成这样,一路从四九城睡到咱这旮沓!”
在去车站接兵的时候,负责运兵的首长特意交代过,这是四九城来的“心病”,哦不,是“心宝”!
一大把年纪了,主动要求来炊事班,据说是身怀绝技,一手麻利的谭家菜那叫一个地道!
这手艺在部队绝对吃香!
而且东城区军管会和武装部的领导还特意点名要他分到三连,
可把身为连长的戴如义给乐坏了,这可是捡到宝了!
何大清揉了揉惺忪的醉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穿着清一色黄绿色军装的陌生面孔,还有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完全不同于四九城的荒凉景致,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吓了一跳:“卧槽!!这……这是哪儿啊?”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嘴里嘟囔着:
“哎呀我去……肯定是喝大了,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见何雨林那小王八蛋把我给卖……卖了……”
说着,他竟以为还在梦中,身子一歪,就想倒头继续睡,试图从这个“噩梦”中挣脱出去。
周围这些大多只有十八九岁、面容青涩的年轻战士,
看到这位“何叔”如此有趣的反应,相视一眼后,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何叔,您醒醒!不是梦!欢迎您添加我们38军112师335团1营3连!你是我们第666个新兵”
“何叔看着真亲切,就象俺爹!”
“何叔的眼皮子好长啊,看着象是司马懿”
“对啊对啊,听说何叔做菜那叫一个厉害!以后咱们有口福了!”
对于很多年纪足以当他们儿子的新兵而言,
何大清这年纪、这模样,确实带着一种父辈的亲切感。
戴如义笑着上前,用力拍了拍何大清的脸颊,力道不轻:
“何大清同志!醒醒了!别睡了,咱们到连部了!”
脸颊上载来的痛感,以及周围清淅的笑声、汽车引擎的轰鸣、窗外凛冽的寒风……种种真实的触感瞬间击碎了何大清最后一丝幻想。
他……他不是在做梦!
他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那一张张年轻却陌生的脸庞,那身不由己的处境……
完了!被何雨林那个龟儿子给坑惨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绝望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眼泪一下子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地往下掉。
当兵?何大清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当兵,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的活儿。
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是,何大清是混不吝,但也没到不要命的程度啊!
“呜……呜呜……”
他开始还只是小声啜泣,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哭声逐渐变大,
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车厢板,
“特么的何雨林!你丫的龟儿子!王八蛋!有你这么坑爹的吗?!老子……老子跟你没完啊啊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涕泪横流,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因为白寡妇离开而积攒的郁闷,连同被儿子欺骗的巨大痛苦一并哭出来。
戴如义和周围的战士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整懵了一下。
戴如义随即反应过来,爽朗一笑,对着周围的战士们解释道:
“瞧把何大清同志给激动的!这是高兴啊!光荣参军,保家卫国,这是多大的荣誉和喜悦!都喜极而泣了!”
他这话引得战士们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都觉得这位何叔真是个性情中人。
卡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三连的驻地操场。
“到了到了!全体落车集合!”戴如利索地跳落车,招呼着新兵。
其他新兵都兴高采烈、带着对军旅生活的憧憬跳下了车,
唯有何大清,死死抓着车厢边缘,缩在角落里,眼泪汪汪,死活不肯下去。
“我不下!我要回家!我要找何雨林那个孽畜算帐!!” 他带着哭腔喊道,象个耍赖的孩子。
戴如义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何大清就是不为所动,反而哭得更凶了。
“嘿,我这暴脾气!” 戴如义有点没辄了,正好看到指导员杨少成闻讯赶来。
指导员杨少成是个面相敦厚的山东汉子,带着一股子亲切的山东腔,
他走到车边,看着猫在里面的何大清,和蔼地说道:
“何大清同志!我是连队指导员杨少成,欢迎添加我们三连这个光荣的集体!
来,落车吧,别让同志们看笑话,我带你去炊事班熟悉熟悉环境,以后那里就是你的战斗岗位了!”
何大清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哭喊着:
“我不去!指导员,我冤枉啊!我是被我儿子骗来的!我不是自愿的!我要回家!!”
杨少成耐心地又劝了几句,见何大清还是油盐不进,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冤情”,知道光靠嘴皮子是不行了。
他脸色一正,对戴如义使了个眼色:
“老戴,看来何大清同志这‘思想包袱’有点重,光劝不行了,得来点硬的,帮他克服一下!
来,搭把手,请何大清同志落车!”
“得令!” 戴如义早就等这句话了,两人一左一右,直接上手,一个架骼膊,一个抬腿,
硬是把哭嚎挣扎的何大清从车上给“请”了下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当兵!我要回家!龟儿子何雨林,你等着!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何大清被两人连拖带拽地往营房方向拉去,双脚在地上乱蹬,
哭喊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响彻了整个营地上空,引得不少老兵都好奇地探头张望。
他这凄惨的哭嚎,与其说是奔赴战位的激动,
不如说是一个被亲儿子坑上梁山的“老同志”,对自己悲惨命运的血泪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