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县城,就只有一所高中。
那时候的学生,真可谓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个个拼尽全力,咬着牙往前冲。
如今别说是考上清北的高材生了,就算是考上了普通本科、甚至大专的人,在乡里乡间都成了风光人物。
这些人一旦毕业,基本是国家包分配工作,铁饭碗到手,立马就成了地方上的体面人,吃穿不愁,受人敬重。
林逸不光要把林家屯的小学,盖成全县最像样的学校。
以后村里的幼儿园、初中、高中,统统都要建成县里拔尖的,将来甚至要冲上市里头一号的水准。
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林少!”
老村长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问,“可这厂子到底是干啥的?让我们咋干?”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逸。
“简单!”
林逸一笑,语气轻松,“我们办个假发厂。”
“假发?那是个啥?”
老村长眯起眼,满脸困惑。
活了七十多年,从没听过这词儿。
啥东西?
头一次听说。
不止是他,村里男女老少都没听说过,这假发是什么?
“哈哈!”
见众人一头雾水,林逸笑出声来:“说白了,就是做假的头发。”
“拿女人留下来的长发,做成能戴的头发套,然后卖出去就行了。”
“啊?”
老村长瞪大眼,脱口而出,“有人买这个?”
“对啊!咱们县城也没谁戴过这种玩意吧?”
“能卖得掉吗?”
“把头发做成东西卖?这事悬啊。”
周围一片摇头声。
自古以来,谁家会花钱买别人剪下来的头发?
连秃脑门都不稀罕!
别说在县城卖了,就算抬到省城去,怕也没人搭理。
这玩意……有啥用?
不中用。
“咱做的这假发,压根不往国内卖。”
林逸摆手笑道,“全出口,专供外国人用。”
“外国人?”
老村长倒抽一口冷气,“洋人还喜欢咱们女人的头发?”
“不是女人的头发,是假发。”
林逸纠正道,“咱们造的是成品,戴上去跟真的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女人的头发只是原材料似的,话里话外有点贬低女性的意思。
林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未来几千万单身汉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真能行?”
老村长讪笑着问,仍有些将信将疑。
“当然行。”
林逸肯定点头,“咱们只管生产,销售那边早有公司接手。”
“咱们产多少,他们收多少。”
“钱哗哗地进来,赚的还是美金!”
“美利坚的钱?”
老村长虽土,但耳朵灵,一听美金两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震。
“没错,就是美国人的钞票。”
林逸点头。
“哎哟喂!”
老村长眼睛顿时亮了,像被点燃了一样。
那年月的老辈人,嘴上骂美帝,心里却知道那绿票子值钱。
一听能赚美元,立刻精神抖擞,热血沸腾。
“伟强!”
林逸朝门外喊了一声。
“哒哒哒!”
贺伟强快步走进屋,肩上背着个鼓囊囊的大布袋,走到林逸身边站定。
“拿出来吧。”
林逸淡淡道。
“是,三哥。”
贺伟强应声,拉开拉链。
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整整齐齐码成一堆。
“嘶——!”
满屋子人瞬间屏住呼吸,眼珠子直勾勾盯在那叠红艳艳的纸币上,脑袋嗡的一声响,像是被雷劈中。
“老天爷啊!”
老村长嗓音都在抖,“这……这有多少?”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几千?上万?不敢想!
这数目,镇上首富家里也不一定凑得出。
在村子里,谁能比得上这阵仗?
“林少!”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明白林逸为啥突然掏出这么大一笔钱。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看傻了。
林逸看着一张张惊愕的脸,嘴角微扬,浮起一丝浅笑。
效果正好。
没有什么比一万块更能让人心跳加速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两万、三万,乃至十万。
钱,最能撩动人。
“一万。”
林逸轻描淡写地说。
这些还是他从一大堆存久了,快发潮的钞票里随便抽出的。
钱太多,花不完,他都觉得累。
这次带了三四万过来,可即便如此,他兜里的数字依然庞大得让他头疼。
“一万块?”
“我干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啊!”
“我头回见这么多现钱……手都软了。”
“老天开眼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震撼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林逸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这笔钱,是用来收头发的。”
“你们分成十队,每队一千块,走遍十里八乡,去县城内外收长发。”
“凡是愿意卖头发的,一律收下,越多越好。”
“收到够量,马上运回村里。”
他估摸着,这两天刘正荣就要带着机器进村了。
人一到,机器一装,培训一搞,立刻就能开工。
只要原料充足,接下来几个月,家家户户至少能多赚一两百块。
让乡亲们这个年,过得幸福一点。
能多挣一两百块的年收入,对村里人来说,差不多就是一整年的辛苦钱了,等于直接翻了个倍。
再过几个月就到年关了,这笔收入能让家家户户过个像样的肥年。
别说腊肉多买几斤,连杀鸡过年都敢下手了。
以前过年才舍得动刀的母鸡,现在也能端上桌了。
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
短短几个月,林家屯的乡亲们早把眼睛瞪圆了。
只要日子一天天变好,大伙儿心里就有底,劲头也足,自然愿意跟着发丝厂一条路走到底。
整个村子都能被带动起来,实现家门口就业。
那些进不了厂的人,林逸也能安排他们去跑外活,到县里、各乡镇收头发。
收来的头发,得符合厂里的标准。
厂里按什么价收长发,就按那个价结算给收发人。
但他们自己收的时候可以压点价,中间那点差价,就算是他们的辛苦费。
这点林逸不拦着。
哪怕厂里出五毛一段长发,他给手下只付四毛,那一毛也是白赚的利润。
这批收头发的人,搞不好会成为村子里最早冒出来的富裕户。
当然,也是最累的一群人。
全县收完了,就得往别的县跑。
别的县收光了,还得奔市里、跨省,甚至南下北上往外省去。
收得越多,挣得越多。
运气好、拼得狠的,没准半年就能冲进万元户的行列。
林逸巴不得看到林家屯,一个接一个冒出万元户,变成十里八乡最阔气的村子。
“老村长!”
林逸转头看向老村长,语气沉稳:“这事儿你来牵头,挑几个靠得住、说话有分量的年轻人带队。”
“只要他们每月交够定量,每天补两块钱生活费。”
“两块一天?”
老村长猛地抬头,声音都颤了,“这要让后生们听见,还不得抢破头啊!”
“一年就是七十多块,顶种十亩地呢!”
“呵呵。”
林逸轻笑一声,“不算多。”
可他知道,在这个顿顿咸菜配玉米糊的年代,六十块一个月,已是天文数字。
只是眼下刘正荣还没到,这事只能先让一小撮人干起来。
接下来几天,老村长开始张罗,选了几个身强力壮又机灵的后生,准备让他们背筐出门,走村串巷收头发。
消息传开,村里的妇道人家坐不住了。
原来自己的辫子也能换钱?
一时间,不少人主动找到老村长,嚷着要把头发剪了卖钱。
人心真穷怕了。
一听头顶的青丝能换来油盐米面,几乎没人不动心。
林逸看在眼里,心头泛酸,却也只能默许。
这一天,他在村外的小河边上钓鱼。
河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水底鱼影晃动,泥鳅、鳝鱼钻泥打洞,随处可见。
搁以前,这些玩意没人吃。
不是不想,是腥气重,不会收拾。
要做就得用大油煸炒,可谁家舍得拿金贵的猪油,来弄这点野物?
更别提香料了,整个镇上都难买着几粒花椒。
可如今,倒便宜了林逸。
他让贺伟强带人抓了一筐泥鳅回来,又派人去镇上买了半扇肥猪,专炼猪油。
那油一烧热,泥鳅下锅滋啦作响,香味飘出三里地。
林逸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连老村长一家,也被喂叼了味口。
这几日林逸常在他家吃饭,贺伟强按吩咐买肉买菜,大油炒荤,烟熏火燎地做上一桌。
几天下来,老村长脸上都浮起油光,孩子也胖了一圈。
林逸正盯着浮漂,见它微微一沉,鱼试探钩了。
“林少!林少!”
忽然,一道吼声由远及近。
“林川!”
他抬眼望去,来的是老村长的儿子林川,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一路狂奔而来。
“林少!”
林川喘着粗气,“村口来了车队!好几辆大卡车,黑压压一片,县里的领导也到了!”
“老刘到了?”
林逸心中一动,立刻明白。
定是刘正荣来了!
县领导跟过来,必然是得了风声。
估摸着再过一阵,市里、省里的头头脑脑也会闻讯赶来。
刘正荣如今可是国内,响当当的人物。
港岛巨商,爱国实业家,刚在南方盖了两座地标大楼。
这样的人物踏足齐鲁,岂能不惊动四方?
那些领导巴不得贴上来,就盼他能在本地投个资,带动一方经济。
“来就来呗。”
林逸神色淡淡,“不急,让人去应付一下就行。”
“伟强!”
他看向贺伟强。
贺伟强应声而出,恭敬道:“三哥!”
“你跟林川一起去接老刘,告诉他别急着找我,先把那些领导请走。”
“等人都散了,再来见我。”
林逸身份敏感,不愿抛头露面。
真让那些官员知道了他在场,少不了迎来送往,寒暄问候,麻烦得很。
不如让刘正荣出面招待,顺道陪他们去县城转一圈,回程时再私下相谈。
至于那些卡车,全留在林家屯!
不然村里满是官老爷们前呼后拥,村民拘谨不说,他自己也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明白,三哥!我这就去办。”
贺伟强点头离去,心里暗暗佩服。
三哥行事低调,可这份运筹帷幄的气势,比谁都硬气!
“林少,你不亲自去迎?”
林川愣在原地。
林逸轻轻点头,“不去,你回去告诉村里人,别声张我在村中,就说我出门办事了。”
“……是!”
林川虽一头雾水,却仍应下。
他老爹早交代过……
林少说啥,便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