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三哥,说话自带气场。
这种派头,寻常人想学都学不来。
估计也就三哥,才有这等格局。
刘猛目光灼灼,心中满是敬仰,“看来我还差得远啊!”
“得慢慢磨,跟三哥一起学这种云淡风轻的劲儿。”
车子一路飞驰……
这年头能有车的本就不多,好在没整什么豪华座驾,就是辆车门吱呀响的破旧面包车。
不然,还真怕招来一窝看热闹的。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
几个半大小子一见车影,呼啦啦围了过来,瞪大眼睛直瞅。
林逸下车,皱眉道:“赶紧把车开走,别停这儿,惹得全院都探头探脑。”
孩子太多了,堵得严严实实。
“得令,三哥!”
刘猛应声。
林逸无奈摇头,带着贺伟强和另外两人,推门进了院。
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没人想到,门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死死盯着林逸的背影,眼里满是星星。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人呢?”
林逸环顾四周,抬高了嗓门。
“啊!三哥!”
一声清脆回应,从偏院蹦出一道纤细身影,赫然正是唐雪芸。
“三哥,你们回来啦!”
她冲上来,眼眶都亮了。
“嗯,回来了。”
林逸上下打量着她,“这阵子,你爸和你弟,没找你麻烦吧?”
唐雪芸脸色红润,气色极好,没受委屈的迹象。
“三哥,你太神了!”
“他们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连西巷口都不敢进。”
她笑得狡黠,像偷了蜜的小狐狸。
“钱,全寄回家了?”
林逸问得直接。
唐雪芸一怔,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她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嗯,这几个月工资攒够了,都寄回去了。”
那样子,活像犯了错被当场逮住的小媳妇。
林逸叹了口气。
这年代的女人,心里装的全是家。
几百块,搁这儿能够盖三间瓦房了。
可到头来,十有八九是给她弟当彩礼,她自己还落个白眼狼的名声。
重男轻女的根,扎得太深,说多了没用。
他只能沉默!
“对了。”
林逸忽然四下张望,“江老头还在后院?天天猫在那儿,真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他真怕哪天江老头倒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个青花瓷,临死都不撒手。
这老东西,对古董比对自己命还上心。
“哼。”
唐雪芸嘴一噘,翻了个白眼,眼神幽怨地瞟向他,“他在后院,带新徒弟呢。”
“啥?!江老头收徒弟了?!”
林逸一愣。
那老头脾气怪得能吓跑阎王,连自己都不让进后院,居然收了人?
还不止收,还直接带进了禁地?
整个后院除了他自己,连送货的贺伟强都不许踏半步。
现在居然……放了别人进去?
他心头猛地一跳。
自打重生回来,多少风浪都掀不起,他心里一丁点涟漪。
可这事不一样。
江老头这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古怪。
要不是自己救过他一命,那颗夜明珠,他死都要攥在棺材里。
因果这东西,最玄!
“还不是那个女的!”
唐雪芸酸得牙都快化了,“前阵子天天往这儿跑,找你找得勤。”
“结果……江老头不知中了什么邪,当场就收了她当徒弟!”
“找我?”
林逸脑中一闪,两个身影跃了出来。
难道是她们?
“就是清大那女人。”
唐雪芸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就走,“我去做饭了,三哥你自己去后院瞧吧。”
“她就在后院,等着你呢。”
林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我招谁惹谁了?
这醋缸是打翻在自己头上了吧?
他摇了摇头,让贺伟强几人安置行李,独自往院后走去。
他心里早有预感。
能为他这般上心的,除了周若雨和江雪,还能有谁?
刚踏进后院,林逸就听见江鸿承,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汝窑,天青釉,雨过天青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
江老头手捧一只釉面温润如玉的汝窑碗,娓娓道来。
每一个字,都像从古卷里浸出来的。
“三哥!!”
忽然,一道惊喜到颤的声音,划破空气。
转头一看,周若雨站在光影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河。
嘴角弯成月牙,笑容纯粹得不像话。
她,真的来了!
周若雨从屋内快步走出,小跑着来到林逸面前。
仰起小脸,眼眸亮得像缀了星子。
她一见到他,心跳就乱了节拍。
“若雨!”
林逸笑意温润,嗓音轻快,“原来,你就是江老头收下的新徒弟?”
“嗯!”
周若雨用力点头,嘴角满是笑容,“师父教我辨器物、看年代,可有意思了,我就跟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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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非真对古董瓷器,有多么的痴迷。
只是某天,她如往常那般来到这里,想打听林逸有没有回来。
江鸿承瞥见她,随口聊了几句,最后又叹道:“林逸这孩子喜欢古物,可压根没这天分,也没空学。”
“等我这把老骨头埋进土里,他若想买件东西,怕是要被人当冤大头,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就是这一句话,像颗种子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
她不为传承,不为收藏,只为……能替他做点什么。
林逸给她的,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大礼。
她夜里辗转反侧,只觉得自己卑微如尘。
既无万贯家财,也无惊世才学。
清大才女的身份,在他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虽然,她想过以身相许。
可念头一冒出来,脸颊就烧得厉害,偷眼去瞧他,又赶紧垂下眼帘。
他……会不会嫌她太轻浮?
“林逸!”
江鸿承从门后踱出,瞧见女孩一见他便如飞蛾扑火,气得胡子直翘。
“我这儿才教了两天古器纹路,你一回来,我徒弟魂儿都飞你身上去了!”
“你这小子,招蜂引蝶的本事倒是不小。”
“江老头!”
林逸勾唇,懒洋洋一抬下巴,朝屋里那件汝窑努了努嘴。
江鸿承脸一僵,刚要发火。
可目光一转,顿时老脸涨红,急忙扭头看天。
“噗……”
林逸笑出声来。
这老头,越老越像淘气的小孩,吃瘪都带着点可爱。
“江老头是真有本事,你好好跟着他学,将会受益终身。”
林逸淡淡道。
“还用你说!”
江鸿承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藏都藏不住。
“三哥说得对!”
周若雨眼睛亮晶晶,“这几天,江老头教我看宋瓷的釉色、明器的款识。”
“我才知道,咱们华夏藏了多少,连课本都没写过的宝贝……”
“简直太震撼了。”
千年文明,一器一物,皆有魂。
她如游入深海,每一道纹路都是无声的史诗。
“对了。”
林逸忽然问道,“听说你最近天天来,找我有事?”
周若雨一愣,脸蛋瞬间泛红。
“我去后面收拾下器物。”
江鸿承瞅了眼这情形,翻了个白眼,拎起那件汝窑转身就走。
真是,越看越碍眼。
周若雨一见他,就跟丢了魂似的。
留在这儿,他岂不成了电灯泡?
他踱进后院,那间被改造成器物修复室的小屋,堆满了林逸让刘猛送来的精密仪器。
能买到的,全买了!
“坐那边吧。”
林逸指了指海棠树下,那张石桌石凳,自己先落了座。
“嗯……”
周若雨低应一声,声如蝶翼轻颤。
她坐下,双手交叠在膝头,耳尖红得像晚霞。
林逸瞧她那副局促模样,无奈摇头,“别紧张,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当……自己家?”
她心头一震,脑中霎时炸开千层浪。
他是说……这里,也可以是她的家吗?
是把她当亲人了?
还是……那层意思?
念头一出,她猛地一惊,差点跳起来。
天哪!
她怎么敢想这种事!
“林逸……谢谢你。”
她慌忙低头,声音发颤,试图压住乱窜的思绪。
“谢我什么?”
他笑得云淡风轻,知道她指什么,但那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
于他,是举手之劳。
于她,却是命运的拐点。
“谢谢你,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她咬着唇,眼里水光微闪,“这次,是雄狮实业的刘总,亲自找到我。”
“让我牵线清大建筑系,操办那样宏大的比赛活动!”
“全校轰动了,导师们都在夸我,同学们……都看我像看神话。”
她不敢抬头,却清楚地知道。
这一切没有他,就不会有。
她所有底气,皆源自林逸无声的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