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李昭阳咧嘴一笑，拍了拍大腿，“三哥，我和陈林早就商量好了。”
“现在啥都备齐，就差你一句话。”
“你点头，咱就开张！”
选日子？
林逸略一沉吟，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得挑个正经黄道吉日，我去问问江老头，最近哪天最旺。”
“小芸！”
林逸扬声一喊。
“三哥！”
唐雪芸应声蹦来，腰身轻晃，发梢还沾着点水汽。
“去喊一声江老头，让他过来一趟。”
“得令！”
唐雪芸转身就跑，脚步像风铃甩出的节奏。
没多久，就听见她脆生生的呼唤。
一位鬓角灰白的老者，慢悠悠踱出。
他手搭在腰后，目光扫过李昭阳和陈林，最终落在林逸脸上。
“这事儿还用算？”
听完林逸的简单叙述后，江鸿承白眼一翻，“三天后，早上九点阳气正盛，财气冲门。”
“九点？”
林逸点点头，回头道：“听见没？三天后，九点开业！”
“明白了！”
李昭阳猛地一拍腿，“那我们赶紧回去准备，现在时间还是比较紧，一秒都不能耽搁！”
“三哥，我们先撤啦！”
陈林挥挥手，撒腿就跑，活像只被赶的野猫。
林逸点了点头，刚想转身，忽然想起一事，“李二！”
“把摩托留这儿，我一会儿要用，明早或者晚上来取。”
眼下这年头，私家车是稀罕物，连自行车都得攒两年工资。
他不是不想骑摩托，可想到冬天风刮得能揭人皮，所以便忍了。
“成！”
李昭阳颠回来，钥匙啪地搁桌上，转身又窜了出去，动作快得能闪了腰。
到了傍晚，林逸跟唐雪芸说别准备他的饭了。
他拎着新买的衣服和一块手表，跨上那辆旧摩托，骑回家属院。
推门一进，父母正坐在客厅啃瓜子。
一家人围桌吃了顿热乎饭，他把东西一递。
爸妈愣了半晌，继而笑得眼角褶子都堆成花。
林逸心里也很暖，直到月上枝头，才又骑车回去。
第二天。
李昭阳来取车，他连眼皮都没抬，日子就这么悠悠晃着。
偶尔，他去胡同里转一圈，翻翻邮递员送来的报纸。
看看国事变迁，读读时政风向。
日子快得像风卷落叶……
转眼，三天到了。
“江老头！”
林逸朝后院喊。
“来啦来啦！催魂呐！”
江鸿承拎着茶壶慢悠悠晃出来，满脸不耐，“再喊，我真给你演个诈尸。”
“我是怕你蹲地下室太久，长出青苔来。”
林逸翻了个白眼，嘴皮子不饶人。
今天是开门大吉，他拉上江鸿承散散心。
这老头这几天缩在地下室，跟贴了棺材板一样。
他真怕这老东西哪天无声无息，凉透了都没人发现。
“小芸！”
他一瞥眼角，忽然一顿。
小丫头不知何时，换了身浅蓝休闲装。
虽没首饰、没粉黛，可那身形挺拔，腰细腿长，清秀得像刚冒头的春笋。
阳光一照，整个人都在发光。
“三哥……我这身是不是太寒酸了？”
唐雪芸揪着衣角，紧张得像怕被赶出家门。
“别扯。”
林逸笑了，“好看得很，走，带你吃麦当劳去。”
“三哥，那麦当劳……是啥呀？”
唐雪芸眨眨眼，嘴角微微翘起，好奇得像偷了蜜的孩子。
“还能是啥？”
江鸿承嗤笑，“准是你这小子捣鼓的稀奇玩意儿，能有啥正经样子。”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明明该老成持重的年轻娃。
偏爱搞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还总能掏出让人目瞪口呆的东西。
“三哥好厉害！”
唐雪芸眼睛亮得像星星。
“嘿。”
林逸轻笑一声，“也没多神，就是这玩意儿在咱们这里，真没人见过。”
三人出门，挤上了公交。
如今他手握亿万身家，却坐这摇晃的公交车。
要是能刷抖音，热搜怕不是得炸裂：
【惊！千亿富豪挤公交？背后真相令人沉默……】
……
林逸一行人搭了趟公交车。
耗了半小时，终于抵达了李昭阳选定的铺面。
三人迈步向前，街巷里人声鼎沸。
“走快点啊，再晚就抢不到位子了！”
“听说那玩意儿，简直香得离谱！”
“对对对！洋人天天吃这个，一个个膀大腰圆的！”
“真有那么神？”
“嘁！那是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咱这辈人坚决不吃那一套！”
“都什么年代了，报纸上头都登了，那店叫麦当劳。”
“对，就这名字，连首长都点头了！”
“啥？连首长都认可？”
“走！去瞧瞧！我们院儿里，多少家老小都拖家带口往那儿挤！”
下车后，林逸他们瞧见街边人潮涌动。
人人提着包、牵着娃，边走边议论，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方。
“三哥，他们……也在讲麦当劳？”
唐雪芸惊讶地睁大眼。
“这么多人？”
江鸿承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么多人为一家店疯狂，除了当年那出巡演全国的京剧名角儿，他这辈子还没见过。
“是啊！太多了！”
唐雪芸连连点头，“光是我刚才擦肩而过的，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
江鸿承眯了眯眼，直觉不对劲。
林逸淡淡一笑，“新闻都炒翻了，首长都表态了。”
“老百姓自然好奇，洋人吃的是啥？咋一个个长得比咱高半头？”
这年头，京城里的老外并不少见。
虽说国门半掩，可外宾旅游、外交人员往来，哪天不闹腾？
首都嘛，人潮比河沟还密。
“走，去看看。”
林逸心里隐隐有些发烫。
这早了十年的麦当劳，在七十年代末突然冒头，会掀起多大的浪？
他记得前世，自己还在京城念书时。
麦当劳开张的那天，排队的人龙能绕城三圈，媒体天天追着拍。
三人拐过一条街，眼前景象瞬间把人定在原地。
上千人密密麻麻堵在一条街口，围成一道人墙，中间是一家红金配色的店面。
门楣上，三个大字灼灼夺目：麦当劳！
“嘶——”
江鸿承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唐雪芸双手捂嘴，胸口剧烈起伏，“我的天，这是……人堆？连根针都插不进啊！”
前头黑压压一片脑袋，望不到边。
“几点了？”
林逸问道。
江鸿承抬眼瞧了瞧太阳，估算道：“九点出头，估摸着……吉时该到了。”
话音未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街口炸响震天鞭炮，火光映亮整条巷子，硝烟味直冲鼻腔。
鞭炮是开业标配，越响越吉利。
李昭阳早已经候着，等时辰一到，便将火把一扔。
噼啪声便如战鼓擂响，宣告营业了！
鞭炮未歇，人群已如潮水般向前猛冲。
“三哥，咱……往前挤吗？”
唐雪芸缩着肩，小声问道。
她怕自己一进去，就成肉饼了。
胸前那点起伏，怕是能被压成纸片。
江鸿承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进了那群人里，还能囫囵出来？想都别想！”
林逸摇头，“看来今儿是进不去了。”
他也不想被人当沙包踹。
“不过……”
江鸿承笑得贼兮兮，“你这主意真是神了！”
“随手一开的铺子，能闹出这阵仗？”
“以后要是天天能有这人气的十分之一，你家祖坟就冒青烟了！”
“十分之一？”
林逸嘴角微翘，“那就走着瞧吧。”
说话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林逸一眼扫过去，心头一跳。
熟人！
不论前世今生，那个拎着话筒、笑容温婉的女记者，他一眼就认出来。
那时她被称作央视一枝花，后来……大家都叫她国民大姐。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田雅宁！”
“今天，麦当劳在京城正式开门，这是我国人民生活，迈向现代化的标志！”
她语气温柔，镜头扫过汹涌人潮。
“啊！三哥！是田雅宁！”
唐雪芸眼睛发亮，差点蹦起来。
林逸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无论哪个时代，小姑娘都逃不过对荧幕面孔的崇拜。
“走吧。”
他扭头就走。
田雅宁刚念完串词，正要随机采访路人，视线恰好扫向他们这侧。
林逸可不想上电视。
他拉了把唐雪芸，脚下加快，悄无声息躲进巷口。
“哎！三哥！干嘛跑这么快？”
唐雪芸在身后急叫。
他没回头。
有央视在场，这事儿今晚准上新闻。
正好……省得他花钱打广告。
田雅宁对着镜头，微笑着转向人群，“那我们问问，这位市民，您为何特地赶来？”
她刚想靠近，却发现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子，还有他身边两人。
一眨眼，人影全无。
“咦？怎么走得这么快？”
她嘟哝一句，心头微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