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大道警察局长卢英、公共租界狄思威路捕房巡长宋乾在北四川路小院碰面了,卢局长的手下死了,死在了宋巡长的辖区。
卢英一上来就丢帽子:“宋巡长,这事你们巡捕房有责任!”
宋乾可不在乎大道警察局,他又管不了租界,“卢局长,从方六成的伤就能看的出来,一击毙命,一般的小蟊贼可干不出来那么漂亮的活。
八成就是重庆来的人,重庆的人为什么要杀方六成呢,卢局长知道吗?”
“哼,还不是你们巡捕房失察,没有维护好辖区内的治安。”
“嘿嘿,”宋乾满不在乎的笑笑,“卢局长不用给我扣帽子,这方六成当了汉奸,重庆分子要锄奸那谁也防不了,我防不了,你卢局长也防不了,你说重庆分子下一个会锄了谁呢?”
卢英的脸红了又白,气的口不择言:“你宋乾不一样是英国人美国人的狗,在这装什么忠臣良子!”
宋乾闻言也不客气:“赶紧给我滚蛋,这里是公共租界,英国人的领地,再不滚小心我这条英国狗咬死你。”
卢英无可奈何,他还真拿租界的巡捕没办法,在留下去不知道宋乾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带着手下气呼呼的走了。
宋乾让手下给已经吓得魂不附身的春莲做了笔录之后,胡乱的检查了一番,让人把尸体带回去就草草收场了。
另一边卢英回到警局之后心里有点打鼓,宋乾的话不好听可是还真让他听进去了。
他卢英现在确实是重庆分子眼中的汉奸,他还真怕哪天就被人给“锄”了。
想了一会,他拿起电话:“请胡副局长来我这一下。”
胡令齐在党务调查处的公开身份是沪城警察局督查室督察,和卢英也是老相识。
“局长,你找我。”胡令齐很快就到了。
请胡令齐坐下之后,卢英直奔主题:“老弟,稽查队的方六成死了。”
“什么?”胡令齐还真不知道这事,“方大队长死了?怎么死的?”
“一刀毙命!”卢英手指在心脏部位比划了一下,“巡捕房的人说可能是重庆的人干的。”
胡令齐面色阴晴不定,近期特务处在沪城疯狂的刺杀,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吗?
方六成这种青帮分子依附日本人的汉奸都死了,他们这种叛变的离得还远吗?
“老弟,现在日本人势大已经占领半个中国了,重庆政府早晚都要灭亡的,你我只不过是提前一步归顺皇军而已。”
胡令齐暗自鄙夷,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局长的意思是?”
“胡老弟你和特高课的吉冈课长认识,不如把这件事告诉特高课,请他们调查这件事,只要把重庆分子都抓完,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卢英也可以把这件事汇报给日本人,可毕竟特高课查这种事最专业。
至于靠他们大道警察局或者巡捕房查?靠他们给自己收尸还差不多。
胡令齐知道这关系到自己的小命,他没有推辞。
胡令齐没有去找侦缉队长赖清河,赖是他出卖的,估计心里杀他的心都有,他才不去找不愉快。
他直接了去特高课求见吉冈十郎,吉冈十郎对胡令齐的印象还算可以,没让他多等就见了他。
胡令齐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吉冈课长,抵抗分子最近实在是猖獗,如果不把他们挖出来,像方六成那样为皇军效力的人心里难免会起别的心思。”
吉冈十郎知道胡令齐是怕重庆分子制裁他,不过可以体谅,毕竟他可是卖了整个沪城区。
他前两天刚从金陵回来,中岛龙介就向他汇报法租界巡捕房抓到重庆分子之后拒绝引渡给帝国。
后来知道那两人一个是特务处沪城区情报组长一个是区助理书记,吉冈十郎还大骂法租界当局来着。
吉冈十郎想了想,让新任秘书清水正人把南造云子找来。
“课长。”南造云子进来打量了下胡令齐。
“云子,这位是大道警察局的副局长胡令齐,他那里有一个和重庆分子有关的案子,你和他对接一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南造云子听说过胡令齐,她现在指挥的侦缉队里一大半都是胡令齐卖过来的。
“胡君,云子小姐现在负责侦缉队,你跟她走一趟吧。”
南造云子带上几名手下和胡令齐先去了公共租界的大西路殡仪馆,方六成的尸体暂时就放在那里的。
殡仪馆里宋乾刚赶走方六成几个看似哭哭啼啼的姨太太,就见南造云子带人走了过来。
他知道这个女特务,最近一段时间公共租界凡是涉及到抗日分子的事她都会来插上一脚。
宋乾敢当面讥讽卢英,可还没胆量光明正大的跟日本人对着干,毕竟一家老小都在沪城生活。
“南造小姐公务繁忙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南造云子看了一眼宋乾身上的制服,知道他是巡捕房的巡长,“这位警官怎么称呼?”
“鄙人是狄思威路捕房一巡巡长宋乾。”
“哦,原来是宋巡长。我是来查看方六成尸体的。”
“南造小姐这边请,方队长尸体的案发现场是我的辖区。”
南造云子跟着他走进停尸间,“宋巡长勘察现场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凶手出手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是个行家。”
南造云子伸手把尸体上的布扯掉,仔细查看起来,除了心脏处的刀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伤口。
“宋巡长没有有结论?”
宋乾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案发现场财物完好,方队长以前在青帮的时候仇家众多,不排除江湖报复仇杀的可能。”
他才不会在南造云子面前说怀疑是重庆分子动的手,她看出来是她的事,俺老宋眼拙,没那本事。
南造云子瞥了宋乾一眼,这种老油条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胡令齐在旁边忍不住反驳道:“有这种身手的仇人,还用等到现在才动手报仇吗?我看肯定是抵抗分子干的。”
宋乾不想理会这位刚当上汉奸的胡副局长,含糊道:“方大队长当上稽查大队长之后,在沪西检查站秉公执法严格检查,说不定就挡了谁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那些走私的商人有的是钱,什么样的杀手找不到?
南造小姐,我还有公事就先失陪了,您请随意。”
宋乾走了之后,南造云子问胡令齐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秉公执法、严格检查?这话听着像是在点她,方六成在查走私的时候得罪人被报复了?
胡令齐猛然想起卢英之前跟他提过,方六成因为扣了“利通”公司的货被刘易安打成了猪脑袋!
他连忙把知道的情况告诉给了南造云子。
“法租界警务处的探长?确实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让他来侦缉队接受问询!”
胡令齐傻眼了,法租界的探长来“日租界”接受问询,咋想出来的?
他吞吞吐吐道:“云子小姐,那个,刘易安是法租界警务处的,他未必会听咱们的。”
南造云子不屑的哼哼:“哼,他敢不来,我让他的货出不了法租界!我可不是方六成那样的小人物,他还敢对大日本帝国特高课的人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