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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洗碗工的月光(1 / 1)

夜风凉得有点狠,街口那盏路灯忽明忽暗,像老人在喘息。刘长河裹着旧棉衣,站在小饭馆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是几滩洗碗水结的冰痕。他犹豫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饭馆不大,一共六张桌,油烟味浓。屋里暖气没开,靠厨房那头摆着个电炉,炉上搁着一口铁锅,冒着淡淡的热气。灶台后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卷着,脸有点胖,穿着围裙,一边炒菜一边喊:“你谁啊?送外卖的?”

“不是,我……想找活干。”

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表情没太大变化,只说:“洗碗的,没人干,你要是行,就留下。”

“行。”

她“嗯”了一声,没多问,指了指厨房那角落:“那水池,碗别摔,盆放地上。”

刘长河脱了外套,把袖子卷到手肘。热水一冲上来,手像被烫了,又疼又痒。他咬了下牙,没出声。

屋外有客人喊:“李姐,加个炒粉!”

“好嘞!”女人回了一声,锅铲在铁锅里一阵响。

刘长河埋头洗着。碗一摞摞,水混着油,滑得厉害。刚开始他总抓不稳,掉了几次。李姐转头瞥了他一眼,没骂,只淡淡说:“慢点,别慌。”

他“嗯”了一声,洗得更认真。手泡得通红,水花溅到脸上,他也不擦。

干到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李姐关掉抽油烟机,屋里安静下来。她摘下围裙,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喝点吧,别冻着。”

刘长河接过,水太烫,他没敢喝,只捧在手里。

“刚来?”她问。

“嗯。”

“哪的人?”

“宁州那边。”

“家里呢?”

刘长河顿了下,声音低:“没了。”

李姐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只说:“明儿早点来,早上七点有人来吃早点。住哪?”

“砖厂那边。”

“远了。要不你就睡后面杂物间,有张折叠床,冷点。”

他犹豫了下,点头:“行。”

她笑了笑:“行就行。洗完这盆,就歇。”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在饭馆后头的杂物间睡下。房间小,墙上挂着几口旧锅,一盏小灯昏黄。角落堆着米袋和油桶,空气里有股炒菜味。窗外能听见风拍铁皮的声音。

他蜷在床上,棉被薄,但比工地那块木板强太多。手还在隐隐作痛,皮肤皱成一层层。可他睡得比以往都沉。

第二天一早,他被锅碗声吵醒。李姐在外头喊:“起来吃早饭,馒头蒸好了。”

他披衣出门,桌上放着几个馒头和一碗粥。

“快点,等会儿人来了。”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刘长河坐下,默默吃。粥是稀的,热得正好。那种温度,从胃一直暖到心口。

之后的日子,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夜里十点。洗碗、拖地、倒垃圾。李姐忙前忙后,有时会多给他一碗饭,说:“多吃点,年轻人,干活得有劲。”

他不好意思,只低声说:“谢谢。”

她笑着摆摆手:“谢啥,都是混口饭吃。”

到了晚上,客人散去,她会坐在门口抽根烟,脚伸在炉边烤。刘长河常在厨房收尾,偶尔抬头看见她出神。那表情,有时候像在笑,有时候又像在叹。

有一回,他问:“李姐,你一个人干多久了?”

“开店?快十年了吧。”她弹了下烟灰,“男人早跑了,孩子在外地。一个人,也没啥。”

“那挺不容易。”

“能活下去就不算难。”她笑了笑,“你不也是?”

他没答。只在心里有点被击中的感觉。

晚上十一点,街上静下来。李姐把门锁好,说:“早点睡。明天多客人。”

他回到杂物间,坐在床边,揉着手。皮肤已经起皱,关节处全是裂口。用李姐给的药膏抹上,刺得发疼。他忍着,盯着窗外那点月光。

那月亮淡淡的,挂在楼顶。光落在油桶上,像一层薄霜。他看着那光,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有时候,李姐也会给他一些旧衣服,说:“我家孩子小时候穿的,留着浪费。”

他接过,心里有点酸,只点头。

冬天越来越冷。水更烫,手更烂。可他已经不太在意。洗碗声在厨房里回荡,他觉得那声音像是日子在往前走。

有时李姐忙不过来,让他帮着炒菜。刚开始手忙脚乱,盐放多了,菜糊了。李姐皱眉,叹口气:“别急,慢慢来。”

他站在那,脸烫得厉害,心里有点乱。

那天晚上,饭馆快打烊,来了个醉汉,口气冲:“这饭咋这么咸!”

李姐赶紧赔笑:“不好意思,我给您换一份。”

醉汉骂骂咧咧地拍桌,刘长河站在一旁,脸色沉。李姐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说:“算了。”

他看着那人把筷子一扔走出去,才咬着牙说:“这种人……”

“出来混,总能碰上几种人。”李姐说,“你要是都计较,活不下去。”

刘长河没说话。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得更坚硬。

几天后,李姐的孩子打电话来,似乎是问钱的事。刘长河听见她在厨房里压着嗓子说:“妈手头紧,月底再想办法。”

挂完电话,她靠在墙上,眼圈有点红。刘长河装作没看见,只继续洗碗。

夜深了,她递过来一根烟,说:“抽不抽?”

他摆手:“不抽。”

“行,我抽。”她点着,笑了笑,“有时候,抽一根烟,比哭一场还管用。”

烟雾在她脸边飘着,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刘长河忽然觉得,这个饭馆,不只是她的谋生地,也像她最后的堡垒。

月底,李姐给他结工资:“先给你八百,饭钱我没扣。”

刘长河接过,手有点抖。他知道自己一个月干了三十天,能吃上饭,还能攒下钱,这在他的人生里,是第一次有点底的感觉。

那天夜里,他在杂物间坐了很久。风小了,窗外的月亮清亮得像水。他把工资塞进包里,摸到那张旧火车票。纸边早碎了,但他没舍得丢。

他心里突然闪过个念头——也许,不是所有地方都要把人逼到绝。

李姐那边的灯还亮着。她在算账,嘴里轻声念着数字。刘长河看着那点灯光,忽然觉得那就是“活着”的样子——琐碎,累,但有盏灯亮着。

他靠着墙,闭上眼。洗碗的手还疼,可心是热的。

屋外的风轻轻刮过屋檐,带着城市的灰。他听见远处汽车的声音,一辆接一辆,从夜色里穿过去。

他忽然明白,那些灯火离他并不远。

只是,他得一步步走过去。

他抬头看着那轮月亮,笑了一下。那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更深了。厨房的灯忽然灭了。屋子陷进一片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还静静落在那口洗碗池上,亮得像一层薄冰。

刘长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被泡烂的掌心,轻声说:

“这手啊,也算有点用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靠在墙边,睡去。

窗外的风又起,吹动那块破旧的招牌。

“李姐小饭馆”的字,闪了两下,又暗下去。

那一夜,月光照着他,也照着这城最不起眼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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