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元副总……”沉弋低声叹息,“那个行事不检点的家伙,到底还是出事了。”
这时,元琛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桌沿坐下,倾刻间,他与沉弋面对面。
“元浩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一团,这次他惹上的对手不简单,看得出他在拼命掩盖。”
“消息已经在内部传开,我们不处理吗?”
“让他砸钱,或许能暂时摆平,但我们等着看吧,看他究竟能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以元副总一贯的作风……他很可能会因为传闻涉及董事长而选择强行压下。”
元琛双手撑在桌面上,衬衫前襟因此绷紧,他突然歪头轻笑:
“你现在对元副总倒是很了解?”
“元副总看来要挨训。”
“既然如此,在他挨训之前给他一些礼物,也合情合理。”
沉弋迎上他的目光,虽然不敢说完全猜透元琛的谋划,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您是要动他?”
元琛唇角微扬,这个表情意味着沉弋猜对了。
确实,只要运作得当,这次事件足以让元浩彻底出局,尤其是涉及丑闻,引发的社会反响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会让公司名声暂时受损,但董事长从来不在乎这些,不,恰恰相反,公司名字在舆论中出现的次数越多,董事长下重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位掌舵人对公司的热爱远胜过对家人的情分,血脉亲情从来不是他的软肋。
就在沉弋全神贯注地推演局势时,元琛始终安静地注视着他,如同一位等待臣子献策的君王,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上,隐约流淌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经过深思熟虑,沉弋谨慎地提议:
“要不要……适当放出些消息?我认识几个媒体朋友。”
沉弋在媒体圈有着稳固的人脉网。
虽然在前公司工作不到半年,但离职时处理得体,与当时结识的人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大学同学和学长学姐们如今也都身居要职,正值当打之年,正是可以动用的时机。
以往公司的新闻通稿也多由沉弋负责,他一直与各大媒体保持着密切联系。
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沉弋向元琛汇报,对方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这个秘书,确实深得我心。”
这是沉弋迄今为止,在元琛脸上看到的最满意的表情。
“是的,学长,我一切都好,你们怎么样?我的声音?没事,就是有点累,最近公司太不太平了……”
沉弋面不改色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仔细想想,这也不算谎言,他故作辛苦,假装为难,每一个字都创建在确凿的事实基础上。
这通打给学长的电话,看似问候,实则不经意地泄露了元浩事件的蛛丝马迹,果然,学长立刻上钩,急切地追问,在向沉弋反复确认了几次事实后,他恳求将这个独家报道交给自己,并承诺绝对保密消息来源。
“这个真不行……要是让人知道是我透露的,我肯定会被公司开除的。”
沉弋用为难的语气推拒了几次,最后才“无可奈何”地透露了更多信息。
良心并不痛,但脸皮有点发烫,因为从通话开始,元琛就一直抱着骼膊,像观察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盯着他。
沉弋故意转过身去继续通话,又聊了几分钟元浩的事,最后以一句“下次一起吃饭”结束了对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回身,元琛仍象礁石般站在原地望着他。
“演技……相当不错?”
“谢谢。”
沉弋坦然接受了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他轻咳一声,继续说:
“从对方的反应看,采访应该很快就会激活。”
“这方面他是专家,应该没问题。”
元琛抱着骼膊,微微抬起下,俯视沉弋的眼中闪着精光。
“沉弋,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必再跟进了,元浩那边的动向,由我亲自处理。”
“明白,元总。”
元琛早已布下眼线,虽然他的行为和态度处处透着算计,但那张出色的相貌却奇妙地中和了其中的阴沉。
沉弋暗自心想:元琛绝对是他认识的人里,最表里不一的那个!而且,永远别想在他面前耍花招。
结束密谈两小时后,沉弋才走出办公室,秘书们都好奇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沉弋默不作声地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元浩是否会被踢出董事会,尚是未知数。
但专题采访一开始,元浩那边就真的焦头烂额了。
虽然他坚称自己完全无辜,但他过往那些不光彩的行径,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在公众下。
这些都不需要元琛亲自出手,只因元浩自己做过太多荒唐事,即便他闭口不言,即便他艰难地与受害者达成和解,这次的事件还是逐渐浮出水面。
警方调查后,凭借精英律师团队,他得以脱身,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媒体。
盯上元浩的是一档以深度挖掘、不留情面闻名的新闻媒体,这让他头痛不已,他试过约见主编进行贿赂,甚至尝试威胁,但统统无效。
据说元浩被逼到绝境时,曾提起之前某位员工差点收到起诉书的事……但随后,元浩对那名员工进行精神操控的证据突然出现,这反而让他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您早就预料到了吗?”
“什么?”
“关于之前那个oga研究员,您是什么时候准备好那些证据的?”
车内,沉弋问起证据的事,上周公司向这位研究员支付了和解费,但当时他并不知道元琛同时收集了与元浩相关的证据。
在后座浏览新闻的元琛抬眼瞥了他一下,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淡然回答: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我会平白无故给出那么高的和解费?”
邮件、短信、通话记录……从获取的成果来看,这钱确实花得不冤。
厉害!沉弋再次对元琛的缜密心思感到臣服。
不知不觉,目的地已在眼前,沉弋今天依旧将车平稳地驶向公司总部。
由于昨天爆出的新闻,公司紧急召开董事会,坐在首座的元董事长满面怒容,而对角线首位上的元浩,脸色惨白。
与他相对而坐的元琛却神色沉稳,悠然品尝着茶道备好的龙井茶,那隐有回甘的茶香,果然好喝。
“在公司眼皮底下干这种脏事,还是猥亵?一个制药公司的高管,竟然滥用药物?!”
元董事长的怒吼如雷贯耳,在无处可藏的会议室中央,元浩的身子越缩越小,原本就尖瘦的脸庞,这几日更是憔瘁得脱了形。
“这是诬陷,董事长!我已经和受害者和解,警方调查也结束了,事情已经平息了……”
“你都在全国人民面前把公司的脸丢尽了,这还叫平息?你这蠢货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
若眼前有烟灰缸,董事长恐怕早已抓起砸向元浩的脑袋,他的怒火远超想象,根本不在乎什么家族情面,在众多董事面前受此大辱,元副总只能咬紧牙关,深深把脸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