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外甥女找了个好归宿,往后在四九城有亲人作伴。
杨薇薇打从见张盛天第一眼就认定了。
“边吃边聊吧。”
张盛天招呼三人入席。
桌上摆着八道菜,每道菜都用盘子扣着保温。
还没见着菜色,王组长两口子已经惊住了——
这也太隆重了吧?
就算全是素菜,单这份量也够破费了!
“盛天你这太破费了!弄这么多菜多浪费!”
“家常便饭,别嫌弃就好。”
不去媒人家,得上男方或女方家里相看。
为啥?
因为这叫“贵客临门”,成不成都得管饭。
媒人牵线是情分,哪有让人家倒贴的道理?
不论去谁家,桌上见荤腥才显诚意——
男方摆肉显家底,娶媳妇不让人受苦;
女方上荤菜表重视,既是疼闺女也是给男方脸面。
由于大家经济条件有限,准备的荤菜规格各不相同。
家境稍好的人家会准备四大碗菜式:两道素菜搭配两道荤菜,通常是猪肉白菜炖粉条和土豆炒肉片这样的家常菜。条件一般的人家也摆四大碗,但会安排三道素菜配一道肉菜。
这天张盛天准备的八道菜着实让王组长一行人震惊不已——这规格比婚宴还丰盛!首先揭开的竹笋老鸭煲就让见多识广的王组长惊讶道:这是浙菜,盛天你居然会做这个?张盛天谦虚地表示只是爱吃所以略懂。
随着一道道菜揭开:麻辣鲜香的水煮肉片、色泽红亮的宫保鸡丁、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软烂入味的土豆烧牛腩、鲜美细嫩的清蒸刀鱼,还有解腻的醋泡花生和黄瓜拌皮蛋。最难得的是主食竟是一大盆白米饭,这在当时可算奢侈。
王组长见状急忙把张盛天拉到门外,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塞过去:傻小子相亲哪用得着这么大排场?过日子要懂得精打细算!张盛天笑着把钱推了回去。此时屋里杨薇薇正惊叹着张盛天的厨艺,杨大姐则忙着帮忙揭开菜盖。
一个大男人,攒了这么久才五块钱私房钱也好意思往外掏。
“钱我这儿够用,你快点儿,再磨蹭就说你掉粪坑了。”
张盛天笑着转身进了屋。
餐桌上,杨薇薇早已盛好四碗米饭,筷子也整整齐齐摆在每个人面前。
张盛天客气地请王组长先动筷。
既然觉得这小伙子不错,王组长就算是自家长辈了。
按规矩,媒人或长辈先动筷是应当的。
“快尝尝!这小子手艺绝了!”
王组长无辣不欢,第一筷就瞄准了水煮肉片。
他爱人跟着尝了一口,顿时瞪圆了眼睛。
“天!这菜绝了!我活这么大没吃过这么香的!”
她兴奋地看向杨薇薇,暗自盘算着等这姑娘坐月子时一定要来伺候——哪怕待到孩子能满地跑呢,就为多蹭几顿张盛天做的饭!
杨薇薇着淑女风度,先夹了面前的清蒸刀鱼。
“这鱼真鲜。”
她眼底倏地亮起惊喜的光。
“野生江刀,长江三鲜的魁首,清蒸最能显它的本味。”张盛天解释道。
杨薇薇落落大方地冲他笑了笑,主动给他夹了块鱼腩。
王组长夫妇交换了个眼神,暗自好笑。
他们家这外甥女平时最爱捯饬,好在天生丽质倒也无妨。最麻烦的是她那洁癖——全家吃饭从不给人夹菜。别人要是给她夹,她虽然不拂对方面子,但总会偷偷把菜拨到碗边。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不能给她夹菜。
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头回见张盛天就把多年原则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桌上气氛逐渐热络,众人吃着聊着,话匣子也打开了。
杨薇薇轻轻咬着下唇,攥着衣角说:关于成家这事儿,我其实就一个念想。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坚定:我觉得女人嫁人不是非得整日围着灶台转。当然饭我会做,只是没你手艺好。我是想我也有自己想活出的模样。
这次高考虽然没赶上,但我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
哎哟喂!王组长媳妇着急忙慌拽她袖子,能念完高中都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想咋的?
这都谈婚论嫁了,谁家还供着媳妇读书不成?
简直是白日做梦!
嫂子让她说。张盛天笑着摆摆手,脸上不见半分愠色。
见他这样,杨薇薇胆子更大了:我不是说不生养,就是想着要是咱俩真成了,我想一边工作一边温书。我打小就爱看外国小说,对机械也特别着迷
说着说着耳根子都红了:我就琢磨着,能不能婚后继续备考
这些心思在她心里盘桓很久了。当年在学校提过,被男生们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天她必须把话挑明。
她暗暗攥紧拳头,这次绝不退让。
张盛天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这年头别说姑娘家,男人能念完高中都是凤毛麟角。
可那又如何?
追求进步总不是错。
立志要做中国工业领军人物的张盛天,比谁都清楚学问的金贵。
否则前世他一个孤儿,也不能半工半读从顶尖大学一路念到硕士。
杨薇薇有这份心意真不错。
而且她对机械和外语的热爱跟我的兴趣很相近。
完全不必发愁聊不到一块儿去。
想学就去学。
张盛天给她舀了碗冬笋老鸭汤。
王组长和他爱人,连同杨薇薇都吃惊地望着他!
现在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懂不懂?谁说娶媳妇就必须围着锅台转?
家务活咱们可以一起干,学习方面我也全力。我的爱人,可以当贤内助,也可以成为机械专家或者作家。
况且你喜欢机械正合我意,这本来就是我的专业
我们可以互相促进。
杨薇薇眼眶泛红正要开口,张盛天接着说道:
反正你也要学外语,这门语言没个一两年啃不下来,不如等你练熟了直接去考?
张盛天没法明说,再过两年就要取消考试了。
这中间要间隔整整十年。
要是她明年去考,读一半就得中断,还不如不考。
她才十八岁,等恢复高考时再考也完全来得及。
张盛天清楚记得,档案里四五十岁参考的大有人在,更别说二三十岁的。
杨薇薇用力点头,开心极了!
她原以为张盛天能答应她上班学外语就很好了。
万万没想到,张盛天居然认真为她规划了学习考试的事!
这个瞬间,凝视着张盛天的杨薇薇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眼前这个男人,不止是她看中的人,更是灵魂相契的伴侣。
他也痴迷机械,他尊重她的理想,他全力她的追求!
更难得的是,他不但是六级技工,还相貌堂堂,烧得一手好菜。
这么好的男人竟让她遇上了。
杨薇薇恍惚觉得像在做梦,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发啥愣呢?”
王婶一把拽住外甥女的手腕。
“我就是就是太开心了。”杨薇薇声音发颤,“能遇见盛天哥,我”
话没说完就被王婶笑着捶了下肩头:“死丫头!这福气咋就让你撞上了!”话里透着酸,眼睛却亮得很。哪个女人愿意整天围着灶台转?谁不想活出个人样?可这念头早被柴米油盐磨没了。如今见自家外甥女有这么好的姻缘,王婶比谁都欢喜。
“那就这么定了!春节前就把喜事办了!”王婶一拍大腿,“薇薇留在城里,咱等着喝喜酒!”
盛天站在窗边没吱声。这年头谈恋爱讲究速战速决,拖拖拉拉反而让人笑话。院外突然传来嚷嚷——
“张盛天住这儿不?”
“就这儿!北屋住的就是!”何雨柱的大嗓门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房门打开时,五六个保卫科的人堵在门口。钱保国打量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心里直犯嘀咕:看着挺正派,但特务又不会把字刻脸上
何雨柱扒着墙头,看保卫科的人鱼贯而入,嘴角快咧到耳根。
张盛天张盛天,你也有今天!
老太太瞥见那群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扯着哑嗓问傻柱:
柱子,那帮子什么人?
傻柱往张家屋头瞄了眼,搀着老太太在门槛坐稳。
老祖宗,我刚说的您老耳背没听真着?
啥事儿?
老太太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惯会把自己摘干净,就像褪鸡毛不沾半点儿血沫子。
我说张盛天这龟孙娶不上婆娘!
今儿这亲事准黄!赶明儿我就找王秃子说合,不嫌弃这娘们跟张杂碎相过亲,让他保媒拉纤配给我!
老太太惊得假牙差点掉出来!
偷摸翻了记白眼。这夯货不光一身大老爷们臭毛病,竟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先不说姑娘相不相亲的事儿,人家好胳膊好腿的黄花闺女,怎么就辱没他了?
再瞅瞅他那张老倭瓜脸,三十啷当岁活像四五十的老帮菜,当了半辈子厨子连个二灶都混不上。
每月挣那三瓜俩枣,凭啥让人家水灵灵的大姑娘跟他喝西北风?
张盛天该绝户不假,可这何雨柱配啃嫩草?
更要紧的是,她和易老汉决不许他娶俊媳妇!
他们要的,是没爹没娘的丑丫头,笨手笨脚能干活就成。
这种媳妇降不住傻柱,傻柱才能乖乖当他们的养老拐棍。
要是运气好,还能再多条任打任骂的老妈子。
所以别说这事成不了,就算能成,她也要把它搅黄!
钱科长掀帘进屋,正撞见饭桌前的人。
王组长?
看见钱保国,王组长眉心拧成疙瘩。
这尊瘟神平时请都请不动,今儿主动上门找小张,怕是要作妖。
王组长的这番话传递了双重含义。
首先,他表明自己是带着孩子来相亲的。
其次,他暗示即便面对质疑,自己也会坚持立场,因为他深信张盛天并无问题。
年过而立的钱保国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最初接到举报时,他本就持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