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不是这样的……”
秦月娘哽咽着抬起头,泪珠顺着妩媚的脸颊滚落,梨花带雨。
周文远望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面容,心口象是被钝刀来回切割,痛得发闷。
他终究狠不下心发作,只狠狠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把门关上!让她一个人好好清醒清醒!”
林菀眉头紧蹙,回头瞥了一眼仍在低泣的秦月娘,心头那根弦又绷紧了。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老爷竟还能这般轻轻放下?
她狠狠剜了秦月娘一眼,拂袖跟着离开了偏屋。
待人声都散去了,秦月娘抬手拭去颊边的泪痕,淡淡一笑。
周文远绝不会真的舍了她。
且不说他贪恋她的身子,单凭她腹中这个孩子,他就做不出将她赶出门的事。
不过……倒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陈山河好好哭诉一番。
他若是知道,她为了跟他在一起,被周文远冷落禁足,应当会心疼的不得了吧?
……
确如秦月娘所料。
周宅的下人的多是里岚镇本地人,当天就把二太太“失宠”的消息传了出来。
陈山河自然也听说了。
他先是松了口气——她总算没再与那姓周的亲近。
可旋即,担忧又漫了上来:她如今怀着身子,身边还拖着三个孩子,万一那姓周的翻脸无情,对她动粗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当夜,陈山河直接翻墙进了周宅。
他想好了,直接带月娘离开,走得远远的,让周家人再也找不着!
陈山河身形高大,腿脚却利落,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内。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躲避宅子里的下人,一路摸索到了偏僻的西侧厢房。
不多时,便瞧见一间窗棱透出烛火的屋子,里头隐约传来孩子的哼唧声。
他心神一动,放轻脚步靠近,只见个小丫鬟倚在门边,早已睡熟了。
陈山河摒息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轻轻插上门闩。
转过身,便见秦月娘坐在床沿,低声哄着孩子。
昏黄的烛火映在她脸上,眉眼温婉夺目,令人心惊。
陈山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月娘……”他哑声轻唤。
秦月娘闻声蓦然抬头,惊得险些叫出声:“你、你怎么来了?”
她急忙起身,将他拉到床幔深处,生怕烛光将人影投在窗子上。
“我听说你出事了……”陈山河压着嗓子,目光在她身上急切逡巡,“月娘,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秦月娘眼圈一红,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呢?这些天怎么也没捎信过来?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没叫人瞧见吧?”
“放心,没有。”陈山河略过自己来里岚镇后的种种不易,只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坚定,“月娘,我们走吧!离开里岚镇,离开陈家庄,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秦月娘先是一惊,旋即脸上就浮现出感动的神色,“好!我们走!”
可紧接着,却又染上了些许愁容:“可我现在连这屋子都出不去,几个孩子也都在这儿……怎么走得了?周”
陈山河眉头紧拧,沉默片刻,哑声道:“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到法子!”
秦月娘依赖地望着他,轻轻“恩”了一声。
“月娘……”陈山河望着她被烛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脸庞,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秦月娘眼波流转,含嗔带媚地睨了他一眼,低低回应了一声:“……山河。”
……
主屋。
在陈山河潜入周宅,步入偏屋时,主屋也正热闹着。
周文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林菀察觉到他心绪不宁,不由从枕上支起身子,声音里透着冷意:“怎么,还在惦记你那秦氏?周文远,你莫不是昏了头?她心里头还念着前头的穷汉子,恨不得回去过苦日子,你倒在这愁得睡不着!我看你是路上还不够累!”
她低声叱骂着,心头却一阵酸涩翻涌。
周文远胸膛起伏,恼道:“她亲口说了忘不了前头那个?若真铁了心要走,为何还回来?林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料准了她心软,放不下孩子,专程放了她回去,就是为了惹怒我,好顺理成章将她给撵出去!”
听他这般维护秦月娘,林菀惊怒交加。
“周文远,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里里外外都是谁在替你操持?你竟这样想我?秦月娘是你的二太太,我就不是你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正房太太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发颤,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嫁进周家这些年,虽说膝下无子,可她自问尽心尽力,该做的也都做了,如今竟因为一个秦月娘,他屡屡让她难堪……那个祸水,万万不能再继续留于家中!
听着林菀的哭诉,周文远身体一僵,半晌才放柔语气,伸手握住她的肩,低声道:“好了,我不是怪你。只是秦氏如今还怀着我的骨肉,你叫我如何处置?”
听着他语调缓和,林菀哽咽着扑进了他怀里。
“老爷,我才是你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妻,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本……”她声泪俱下,这般带着委屈的撒娇,倒是勾起了周文远许久未有的怜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不会忘。”
林菀暗自松了口气,含起泪眼望他。
她眼角虽已生了细纹,年轻时那秀美模样却依稀可辨。
周文远知晓她的意思——说起来,他们夫妻俩也确实许久未曾亲近了。
几乎无需多言,他便将人按进了床褥里。
指尖探入衣襟,摩挲着微微起伏的弧线,松软、垂落,几乎没有一点弹性。
“恩啊……老爷……”
周文远行兴致已败了几分,可听着耳边的低吟,也不好立即抽身离开。
这几日在外一直未曾纾解,此刻便硬着头皮动作起来。
本就勉强,这下结束得更快。
他闷哼一声,倒回枕上。
林菀有些失望,周文远在她身上的兴致,远不如在秦月娘房里那般浓烈灸热。
可她心里也清楚,两人老夫老妻,早已没了新鲜。
她依旧起身,沾湿帕子,细细为他擦拭。
“好了,睡吧。”周文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林菀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还是粘贴去,用手臂环住他的腰。
待枕边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周文远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白日里,秦月娘梨花带雨的面容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不由深想——她此刻在想什么?是真有委屈,还是……另有隐情?
迟疑只是瞬息。
周文远侧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眼熟睡的林菀,旋即动作轻缓地起身下榻。
他望着不远处已经熄灯的偏屋,眼底情绪翻涌,终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