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蔫头耷脑地回来了，八路军总部发来的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像一盆冰水，把他刚抓了鬼子师团长的得意劲儿浇了个透心凉。
电报里说得明白，再敢擅自行动干扰解放军的正面战场部署，直接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他娘的，老子抓了个师团长还抓出错了！”
李云龙蹲在土坎上，闷闷地抽着旱烟，嘴里嘟囔着。
不过他也知道，这次确实有点冒失，差点打乱第五军的进攻节奏，理亏！
看见楚云飞走过来，李云龙赶紧掐灭烟，站起身，脸上挤出点笑容，但怎么看都有点讪讪的。
然后转身从警卫员手里拿过一把做工精良，带着菊花纹的日军将官刀，双手捧着递到楚云飞面前！
“云飞兄！”
李云龙嗓门比平时低了八度，脸上也有些臊！
“这次能逮住府谷晋泽那老鬼子，你和你的人帮忙协调接应，也有功劳，这老鬼子的将官刀，缴获的送你了！算是老兄我一点心意！”
李云龙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老鬼子本人，已经让总部派来的人押走了，说是要审问，就没法留给你带回去请功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那副难得带着点歉意和局促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当然知道，抓个日军少将师长，对八路军来说是大功一件，但在解放军那边，尤其是在赵文东司令麾下，还真不算特别稀罕。
早就听说，河源县城那边的战俘营里，中将少将都有好几个，都是之前硬仗打下来的，而这把将官刀，更多是个象征意义！
不过，楚云飞不是不识趣的人，他看得出来，李云龙这是真心想表达谢意，还有点弥补擅自行动可能连累友军的意思！
这头倔驴能这样，对于李云龙来说已经不容易了！
楚云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将官刀，仔细看了看刀鞘上的纹饰，点头道！
“云龙兄客气了，联合行动本分而已，这把刀我就收下了，留作纪念，纪念我们此次携手破敌！”
楚云飞故意没提功劳大小，也没说破解放军那边的情况，给了李云龙十足的面子。
李云龙见楚云飞爽快收下，还给了个台阶下，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脸上那点讪笑也自然了些！
“害，纪念好，纪念好！咱们这也算是一起扛过枪，摸过鬼子指挥部的交情了！”
楚云飞将刀交给身后的副官收好，正色道！
“云龙兄，总部命令已下，接下来我们新一旅和你们第三纵队的联合行动，恐怕要更加谨慎，务必配合正面战场大局！不知云龙兄对接下来的敌情和配合方式，有何高见？”
楚云飞把话题引向了正事，也算是提醒李云龙，别再脑袋一热又搞出什么“惊喜”了。
李云龙虽然莽，但是不傻，听出了楚云飞的弦外之音，嘿嘿一笑！
“放心云飞兄，咱老李知道轻重了，接下来你说怎么打，咱就怎么配合！绝不再给你和第五军的兄弟添乱！”
话是这么说，可李云龙那眼珠子却还在转，显然心里并没完全放弃找机会活动活动的想法，只是会更小心罢了！
楚云飞心下了然，也不点破，跟李云龙合作，就得有这种心理准备！
青石峪，日军临时联合指挥部，一处加固过的掩体处！
炮声在外面隆隆作响，震得头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几个侥幸没被抓走或打死的府谷师团联队长，还有几个独立大队长，挤在这个狭小又充满硝烟味的掩体里，个个脸色灰败，眼带血丝。
第五军廖俊峰那边一发力，火力全开，压力就像山一样压过来。
鬼子前沿阵地丢得飞快，伤亡报告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个矮胖的第三联队联队长，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着被临时推出来主事的第二联队联队长金岩喊道！
“金岩君！想想办法啊！支那军，，不，是解放军的炮火太猛了！冲锋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这才多久？我的一个整编大队，都快打没了！再这么硬顶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的第一联队联队长就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八嘎！慌什么！你以为对面真是解放军主力？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们的军装，他们的战术！那不过是支那晋绥军改编过来的二流部队！真正的解放军主力，现在都在青岛海边跟我们的登陆部队死磕呢！”
这话像一颗冰碴子扔进了热油锅，掩体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外面隐约的爆炸声和伤员呻吟。
所有军官都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瘦高个联队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矮胖联队长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纳尼？不，，不是主力？金岩君，他说的是真的？！”
其他几个军官也面面相觑，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着的为帝国玉碎的悲壮感，开始迅速崩解。
搞了半天，他们在这里死扛硬打，付出惨重代价，对手居然还不是最可怕的那支解放军？
那要是真碰上青岛那边传说中的铁雨和恐怖炮兵，还怎么打？
就算侥幸突破了这里，往青岛方向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一种比战败更可怕的绝望感，开始悄然蔓延。
被众人注视的金岩联队长，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狠狠瞪了那个嘴快的瘦高个一眼，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低声骂道！
“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金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进，打不过眼前这支二流部队，更别提后面可能的主力。
退？畑俊六司令官那封二十四小时不通，自裁谢罪的电报，像鬼影一样缠着他。
师团长下落不明，这黑锅总得有人背。他金岩现在就是被架上火烤的那个。
“八嘎呀路！”
金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着眼前这群士气濒临崩溃的部下，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和隐约传来的解放军冲锋号，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可能是错的。
“传令！”
金岩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各部队放弃一线所有次要阵地，收拢兵力，向二道沟，老鸦岭核心阵地收缩，构筑环形防御，准备持久固守待援！”
金岩没说撤退，也没说进攻，而是选择了最无奈，也最可能被追究责任的固守！
这至少能暂时避免部队被立刻击溃，也能拖延时间，看看青岛方向或金陵总部会不会有新的转机。
至于待援？援兵在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
命令下达，带着无尽的憋屈和迷茫，日军开始从一些摇摇欲坠的阵地后撤，试图向几个地形稍好的山头集中。
但这过程在第五军加强的攻势下，注定会变成一场更加惨烈的消耗和溃退。
掩体里，金岩看着手下军官们如释重负，又忧心忡忡地离开，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那个瘦高个联队长的话，像毒蛇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不是主力，金岩知道这话一旦在士兵中传开，本就低落的士气，恐怕会彻底瓦解。
“府谷师团难道真要葬送在我手里？”
金岩望着掩体入口透进来，被硝烟染成暗红色的天光，第一次对自己和部队的命运，产生了彻底的无力和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