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说完后,便退回原位,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那番分析并非出自他口。
他知道火候已经点到,再多说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剩下的需要委员长自己权衡那无比复杂的利弊得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头男人紧闭的双眼中,各种念头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旋转!
赵文东那张狂至极的嘴脸,日军三十个师团铺天盖地的阴影!
国内国际无数双或期待或讥诮的眼睛,党内党外潜伏的反对力量,还有那始终如鲠在喉的八路军,每一个因素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终于,光头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愤怒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混合着不甘,算计和冰冷决断的寒光。
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电报碎片,又看了看面前噤若寒蝉的部下们。
“雨农!”
光头男人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
“卑职在!”戴笠立刻应声。
“你刚才说的不无道理!”
光头男人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斟酌了许久!
“赵文东跳梁小丑,其心可诛!然倭寇重兵压境确系事实,此战关乎国运,非同小可!”
“我中央乃国家正统,抗战中流砥柱,值此危难之际,自当以国家民族为重,展现领袖胸襟与担当,岂可因一匪首狂悖之言,便置大局于不顾,授人以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的立场拔高到了国家民族层面,既回应了赵文东民族大义的指责,又巧妙地将自己的被迫应对包装成了主动的领袖担当。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委员长这是准备接招了,但要以自己的方式,保住最大的面子和主动权。
“敬之!”
光头男人看向军政部长何应钦!
“委座!”何应钦连忙挺直身体。
“以军事委员会名义,草拟一份通电!”
光头男人语速平稳地下令!
“第一,严厉斥责日军新的侵略暴行,揭露其集结重兵,妄图一举摧毁我抗日力量的阴谋,申明我政府与军民抗战到底之决心!”
“第二,嘉勉所有在前线奋勇抗击日寇之部队,尤其是解放军在中原地区与日军战斗的部队!”
光头男人刻意模糊了解放军的称谓,用了部队这个中性词!
“表彰其英勇,并号召全国各战区向其学习,坚决打击日寇!”
“第三!”
这才是关键,光头男人的声音更慢!
“着令第一、第五、以及临近各战区,严密监视当面之敌动态!若敌有抽调兵力北援之迹象,或战线出现薄弱环节,应伺机果断发起牵制性攻击或反击,以策应中原战局,勿使倭寇全力北顾。具体时机与规模,由各战区长官审时度势,酌情定夺!”
这一条命令下得极有艺术,既有策应中原的名义,给了外界包括赵文东和国内外舆论一个交代,又充满了弹性!
伺机果断,审时度势,酌情,这些词语将实际的出兵决策权和规模完全下放给了各战区,也就是给了那些未必真心想帮赵文东。甚至可能想看他笑话的地方实力派(如桂系,鲁系!
中央只是建议和号召,而非强制命令,打不打,打多大,你们自己看着办,但名义上中央已经尽力了!
何应钦心领神会,立刻应道!
“是!卑职明白,立刻去办!”
“另外!”
光头男人最后看向戴笠眼神深邃,开口说道!
“雨农!你的军统要加强对中原战局的渗透和情报收集,我要知道赵文东和鬼子每一阶段的战况,越详细越好!还有密切关注那边,尤其是方面的动向,他们和赵文东,,!哼,这次绝不会只是看着!”
“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卑职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戴笠心中一凛,知道委员长这是要两手准备,明面上做出配合姿态,暗地里既要掌握战局,也可能在关键时刻给赵文东使绊子,或者至少防止八路借此坐大。
“都去吧!”
光头男人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记住,非常时期,一切以党国利益为重!对外要彰显我中央团结御侮之决心,对内要懂得权衡,进退有据!”
“是!”众人齐声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气氛依旧凝重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光头男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中,良久未动。
然后慢慢地,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关于日军集结兵力的详细情报,再次仔细翻阅。
赵文东的威胁固然可恨,但那三十个日军师团的番号和预估战斗力,更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文东!你若真能挡住,甚至重创这批鬼子,,!”
光头男人喃喃自语,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那你这把刀,未免也太锋利了些,,!战后!又该如何处置你呢?”
光头男人在愁如何处置赵文东,而这会的赛貂蝉却在愁如何处置眼前这小丫头!
之前赵文东离开后,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香巧缩在被子里,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未消,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虽然过程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少爷醉得厉害,几乎没什么过程可言,但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她已经成了少爷的女人了,真正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羞涩又充满了一种隐秘的、尘埃落定的喜悦。
抱着还残留着赵文东气息和体温的被子,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可是这会看着眼前的赛貂蝉时,心里顿时就慌了!
“貂,,貂蝉姐,,你,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高香巧想解释什么?解释少爷喝醉了?解释自己只是照顾他?解释是少爷力气太大自己挣脱不开?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事实就摆在眼前,任何解释在赛貂蝉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看着眼前这景象,赛貂蝉心里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千防万防谋划了一场,没想到让这小丫头给截胡了!
“你个臭丫头片子,真是长大了,出息了哈!”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配合她的语气和眼神,却充满了讽刺和寒意。
高香巧浑身一颤,眼圈立刻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知道貂蝉姐生气了,非常生气,这种生气,和以前她做错事时的责备完全不同,里面掺杂了太多她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复杂情绪!
失望,背叛感,还有那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醋意!
赛貂蝉看着眼前这小丫头委屈又惶恐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楚却更加翻腾。
自己虽然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接受赵文东身边可能有其他女人,甚至接受高香巧将来或许会成为其中之一!
毕竟这丫头对赵文东的心思,她早就看在眼里,但她心里设想的,是在自己的掌控或至少知情下,以一种更有序,更符合她利益的方式发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这看似最无害的小丫头,以一种近乎偷袭的方式,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和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