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跟着哼了一声,凶巴巴地:“你还好意思说?”
贺今朝用湿纸巾细细擦拭着手指,将药油擦去,只是萦绕在上面那层浅淡的药香却还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他垂着眼,低声笑了笑,语气讨好:“当时那也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嘛。”
“咱们那么久没见,怕你把我忘了。”
他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摸了摸她的头,唇角微弯:“不过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
宋时宜嘟了嘟嘴,“都说了,我记忆力很好的。”
贺今朝轻挑眉梢,反问:“哦?是吗?”
“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宋时宜立即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当然!”
说起的时候,语气稍微有些停顿。
“当时我爸妈出差,他们怕我孤单,就拜托砚辞哥照顾我几天。”
“我记得,那时候开门的是你对不对?”
贺今朝单手撑着下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也不是。”
宋时宜拧起了眉,这是什么意思?
她陷入了自我怀疑:“不对吗?”
贺今朝将她的腿放在沙发上,拿了张薄毯盖住,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不是。”
宋时宜不解。
她盯着贺今朝,满脸好奇。
贺今朝挑唇,问了一个她很意外的问题。
“你之前是不是去过梵月寺?”
宋时宜一愣,梵月寺?
好熟悉。
她在脑中回想,片刻后,眉眼微动,记忆回笼。
她想起来了。
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生了场大病,连续一个月都没见好,身体虚弱的不行。
父母忧心,象他们这样的权贵,年纪大了,会信奉一些虚无的东西。
象她这样没什么大毛病,却迟迟好不起来,多半是沾染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在她身体允许的情况下,父母带她去了京市最灵也是最大的寺庙,说是拜拜,可以去去晦气。
宋时宜其实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身子虚加之换季,所以才一直好不了。
但她也不想父母为她担忧,也就随了他们的意愿,跟着一起去了。
说来还真是有些玄幻,拜完回来后,她的身体还真就好了。
以至于她现在对于这些都有些敬畏。
但是,这跟贺今朝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张脸,她要是见过的话,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除非……
她神色一凛,眸中有些诧异,抬眼看向他,语气惊讶。
“你是那个……”
贺今朝唇角一勾,狭长眼尾微微上扬,那张昳丽惑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长睫下星眸熠熠。
他拖着长长的腔调,不吝赞赏。
“啊,真棒。”
“对,没错。”
“是我。”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顺着此刻往前拉。
那时正值寒冬。
——
“哥哥,你去哪?”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少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懒洋洋道:“我一个人逛逛,你们去拜佛吧。”
身后,女孩跺了跺脚,一脸不高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分开了。”
站在她身旁的妇人,贵气难抵,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整理领口,笑道:“你哥他就那样,别生气昭昭,我跟你爸陪着你呢。”
贺昭嘟了嘟嘴,有些气馁,浑身上下都是被惯出来的骄矜。
“好吧。”
不过片刻,她就扬起了笑容,一左一右挽住两人的手臂,撒娇道:“爸爸妈妈能够陪我出来玩我超开心的!”
“我们快进去,外边冷。”
“哼,那臭小子就知道惹我生气,还是女儿好,贴心,知道心疼我们。”
“是,那孩子从小就跟我们不亲,也不能怪他……”
那几人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渐渐变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他就算不用看也能够想到他们现在是怎样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步伐散漫,逆着人流不知在往哪里走。
今天是元旦,新年的第一天,无论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人山人海。
就算是这种无聊至极的寺庙也是。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节假日要来拜佛,全是人,挤得要死,叽叽喳喳的,烦的很。
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少年双手插兜,深色冲锋衣宽大松散,软绵的针织冷帽随意扣在发顶,露出来的碎发蹭着帽沿,漫不经心地弧度带着松弛感。
一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
眼型狭长,带着清冽的线条,似乎是熬了夜,眉眼之间带着些困倦,瞳色偏浅,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很淡。
就算没有露脸,但这样的身型与气质在一众人的里面看着很是突出。
不少来求姻缘的女生都纷纷朝他投去视线。
有不少人上前要联系方式,都遗撼而归。
贺今朝肉眼可见的更烦了,整个人都透着大写的生人勿近。
只是,还是有没眼力见的往他面前凑。
这次都不是要联系方式了,改套路了。
碰瓷。
贺今朝站在原地,眉峰微蹙,目光落在身前那个始终低着头,用袖口捂着嘴轻咳的女生身上。
女生的枣红色斗篷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毛领拢着纤细的脖颈,露出的一截手腕细白得象覆了层薄霜。
她咳得不算重,却每一声都轻颤着,肩膀微微耸动,像株被寒风揉皱的红梅,透着股不自知的娇弱。
不是她先撞上来的吗?
怎么搞得好象他在欺负人一样?
贺今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心底那点不耐像被寒雾裹着,散不开也浓不烈。
他本就不是爱计较的性子,尤其对方还是个看着就病恹恹的女生。
可她低着头不回话,反倒摸出手机戳弄的样子,实在让他觉得莫明其妙。
他是什么很招嫌的人?
少年喉结滚了滚,压下那句到了嘴边的吐槽,声音依旧是磁性清润的,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凉薄,平静又淡漠。
“你还好吗?”
几秒的沉默,只有她断断续续的轻咳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贺今朝:“……”
算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脚,打算从她身边绕开。
红色的斗篷在他眼角馀光里晃了晃,象一簇暖火,却暖不透他此刻淡淡的疏离。
可就在他侧身的瞬间,一片柔软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
很轻的力道,像雪落在掌心,稍纵即逝,却足够让他顿住脚步。
“啧。”
贺今朝微侧过身,眉峰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了点被打扰的愠怒:“你还有——”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