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的右臂还在抖，像根被风吹得快断的芦苇。他没管，左手一把扯下腰间破布条缠住肩膀，血立刻洇了半截。阿箬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
“别忙活，这伤明天就能长出新肉——要是咱们还能活到明天的话。”
谢无咎拄着断戟站直，肩头裂口渗着暗红，脸色发青。他盯着那扇门，声音压得低：“刚才那一掌，耗了多少？”
江小川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沫：“不多，就差一点把我魂儿拍出去。老刀说我再这么玩命，下次封印直接碎在肚子里。”
“他说得对。”老刀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你小子现在是钥匙、门童、守墓人三合一，少一个零件，全得塌。”
江小川没接话，抬手把玉扳指往门缝又凑近一寸。金光微闪，门上符文像是活过来似的扭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可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温度，而是某种东西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像是整座山都在往下沉。阿箬耳朵猛地一颤，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谢无咎单膝触地，断戟插进石缝才稳住身形。
只有江小川还站着，膝盖打弯，脚底板疼得像踩了烧红的铁板，但他没退。
“来了。”他说。
地面没动，墙没裂，可前方五步外的空间突然扭曲，像水面上被人扔了块石头。涟漪荡开，一道巨影缓缓浮现。
三丈高，披着残破古甲，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熔化的金子在流动。它没说话，但一股意念直接撞进三人脑中：
“止步。此门非汝等可启。擅入者，魂灭形消。”
音浪不响，却震得江小川耳膜炸痛，喉咙一甜，差点喷出来。他咬住舌尖，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听听，多客气。”他抹了把嘴角，冲幻影扬了扬下巴，“魂灭？我上辈子就被烧成灰了，今早醒来发现自己还能骂街，你说邪不邪门？”
幻影不动，但那股威压陡然加重。谢无咎额头爆出青筋，手指抠进石缝；阿箬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指尖渗出血珠。
江小川腿一软，差点跪下，可他猛地一跺脚，右掌狠狠拍在胸口。
“老刀！撑一下！”
“你当我是充电宝？”老刀哼了一声，但下一瞬，江小川体内一阵暖流窜过，像是有人往他骨头缝里灌了热油。他挺直腰，往前又走了一步。
脚踩下去，碎石发出清脆的“咔”声。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他盯着那双熔金般的眼睛，“也不图当什么救世主。可我要是今天转身走了，以后谁来扛这破门？等它自己开门？还是等小孩拿弹弓把它射穿？”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道从不愈合的旧疤微微发烫，隐约浮出几道金纹，像是一朵未开的花正在苏醒。
“我江小川，街头混混出身，打架靠偷袭，逃命靠装死。可我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话音落下，玉扳指忽然轻轻一震，裂纹深处透出一丝微光，虽弱，却不灭。
幻影终于有了反应。它缓缓抬起巨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复杂的图腾，与玉扳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却完整得多，流转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地面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从它脚下蔓延开来。空气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撕扯得变了形。
谢无咎咬牙抬头：“它要清场了。”
“那就看谁更不要命。”江小川冷笑，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回，他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被钉子扎穿。膝盖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但他没停。
阿箬忽然抬起头。她的眼瞳变成了竖线，淡金色的光在其中流转。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爬起来，走到江小川身边，握住了他的左手。
一瞬间，一股温热顺着掌心传进来，不强，却稳定得像心跳。
“你干嘛？”江小川侧头问。
“帮你撑一会儿。”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它在找真正的钥匙不是扳指，是你。”
江小川愣了下，随即笑了：“那你可抱错大腿了，我这人最怕负责任。”
“可你每次都扛了。”她说。
江小川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阿箬的手，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离那扇门只剩三步。
幻影掌心的图腾越发明亮，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谢无咎的断戟开始嗡鸣，像是在哀鸣。阿箬的头发无风自动，泛出淡淡金光。
江小川站定，右臂还在抖，玉扳指的光越来越弱，像快耗尽的萤火虫。
但他没退。
他抬起手，指着那扇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你要试我是不是合格？行啊。可你记住——我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成仙成佛。我就想知道，当年那个把自己烧干净的人，值不值得我今天站在这儿。”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而且，我还没请他喝过酒呢。”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卷起碎石和尘灰。
幻影的目光凝住了。
那一瞬间，江小川看见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
紧接着，幻影缓缓收回手掌，图腾隐去，威压没有消失，却不再增强。
它低头看着江小川，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你可知，千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说了同样的话？”
江小川耸肩：“那他后来喝酒了吗？”
幻影没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小川也看着它，一动不动。
阿箬站在他左侧，呼吸轻缓，手悄悄搭上了缚魔链。
谢无咎撑着断戟站起来，肩头血还在流，眼神却亮得惊人。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那扇仍未开启的门，和门前不肯让路的守护者。
江小川忽然觉得胳膊没那么疼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老刀，你说它会不会请我们进去喝杯茶？”
“你先问问它收不收门票。”老刀哼道，“就你这身臭汗味，人家宫殿怕是要熏塌了。”
江小川笑了。
他往前再踏半步，鞋底碾碎一颗小石子，发出清脆的响。
幻影的轮廓微微晃动。
门上的符文，又一次开始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