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早已察觉到了那些埋伏者的存在。
他的神识扫过,便如同透视一般,将周围数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些埋伏者身着统一的暗灰色劲装,脸上戴着遮掩气息的面具,各自潜伏在官道两侧的乱石、灌木或浅沟之中。
他们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江麟感知远超常人,只怕也难以发现。
显然,他们的目标正是这支苏家商队。
马车中的少女似乎也有所预感。
她那双清澈的秋水眸中,愁容更浓了几分,素手轻轻攥紧了膝上的裙裾,但坐姿依旧端正,并未显露出惊慌的表情。
就在商队前部完全进入埋伏圈的刹那。
“兄弟们,动手!”一声短促低沉的厉喝,不知从何处响起。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撕破黄昏的宁静。
数十道色泽各异、却同样凌厉狠辣的光芒,从官道两侧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罩向苏家商队。
这些光芒有飞剑、有符录、有毒针、有锁链……
他们配合默契,迅速封死了,商队前后左右几乎所有闪避空间。
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速战速决。
“敌袭,结阵!”护卫首领怒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护卫们瞬间动作。
一层柔和的青色光罩,以那辆精致马车为中心骤然亮起,迅速扩张,将整个车队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九瓣青莲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坚韧的防护之力。
“砰砰砰!”
密集的攻击落在青色光罩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光罩剧烈震荡,莲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但终究挡住了这第一波偷袭。
不过,数名维持阵法的护卫脸色一白,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哼,青莲护佑阵?看你们能撑多久!”埋伏者中,一个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自藏身处现身。
他身形瘦高,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大罗金仙巅峰,手中握着一柄吞吐着黑气的弯刀。
随着他现身,其馀埋伏者也纷纷从隐蔽处跃出。
他们呈半圆形将商队围住,个个眼神冰冷,杀气腾腾,清一色的金仙,足有二十馀人。
这股力量,足以轻松剿灭寻常的商队势力。
鬼面头领声音嘶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苏小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们的主人,可是早就对您朝思暮想了……”
这些人的目的,江麟早就猜出来了。
他们想要的,并非财物,而是马车上坐着的那名女子。
因为,那名女子,身怀传说中的玄阴之体。
也就是,俗称的炉鼎体。
马车内,少女闻声,娇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攥着裙裾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显然听懂了,对方话语中那未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护卫首领更是须发皆张,怒喝道:“休得放肆,小姐何等尊贵,岂容尔等宵小觊觎?”
“想要带走小姐,除非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尊贵?”鬼面头领怪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淫邪,“不过是一件送给玉帝的玩物罢了。”
“自古以来,哪个玄阳、玄阴之体的,不是隐世家族的玩物?”
“你们真觉得,这种玩物,李代天有资格享用?”
他手中弯刀黑气更盛,指向青色光罩,“最后问一遍,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们破了这龟壳,亲自请你出来?”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这些糙人,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护卫首领闻言,目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周身气息轰然爆发至顶点。
他手中长剑发出铮铮悲鸣,剑光暴涨数丈,厉喝道:“苏家儿郎,身后便是小姐,一步不退,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残馀的十馀名护卫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壮。
他们很清楚,面对二十馀名如狼似虎、修为相当的劫匪,还有那深不可测的鬼面头领,今日恐难幸免。
但护卫小姐前往凌霄宝殿,乃是商会交给他们的使命。
他们就算是死,也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杀——!”
几乎在护卫们怒吼的同时,鬼面头领也狞笑着挥下了弯刀:“冥顽不灵,杀光他们,活捉苏清芷。”
声音落下,二十馀名金仙劫匪,同时扑了上去。
这一次,失去了阵法防护的苏家护卫,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撼。
“锵锵锵!”
“噗嗤!”
兵刃交击声、护体仙光破碎声、利刃入肉声、闷哼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腥的画卷。
很快,苏家护卫就在一声声惨叫中倒下。
马车周围,鲜血染红了赤色的土地,也染红了那面风中飘扬的九瓣青莲旗。
他们至死,都保持着朝向马车、背对外敌的姿势,用生命筑起了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苏清芷瘫坐在车厢内,泪流满面,早已泣不成声。
她拼命想冲出车厢,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禁锢,那是苏家对她的保护,也是对她的限制。
她即便是想出去,也根本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看着她长大、护着她一路走来的叔伯兄长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不……不要……陈叔……李伯……小五哥……”
她喃喃着,声音破碎,心如刀绞。
直至,当最后一名护卫,被三把兵刃同时从背后刺穿。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削飞了最近一人的头颅,然后缓缓跪倒,用刀支撑着身体,面朝马车,气绝身亡,双目圆睁。
至此,三十馀名苏家护卫,全部壮烈战死。
这一刻,整条官道上尸横遍地,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鬼面头领甩了甩弯刀上的血迹,看着满地的苏家护卫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但随即被贪婪取代。
他带着仅剩的十几名身上带伤的劫匪,一步步走向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车厢内,苏清芷停止了哭泣。
她擦去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发丝,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
她缓缓站起身,手中紧握着一枚青色玉佩。
哪怕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让自己活着落入他们手中,沦为炉鼎玩物。
要不是马车中有防止她自杀的禁制,她早就捏碎玉佩自爆了。
“苏小姐,现在,可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吗?”鬼面头领停在马车前,弯刀指了指车门。
不等苏清芷开口,他便对身后的小弟道,“连车一起带走。”
其中一名劫匪,指着远处看戏的江麟,问道:“头,那边山头上的那个女人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