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那帝印虽只是虚影,却携带着镇压与统御意志,仿佛能号令一方天地法则,朝着江麟当头镇下。
所过之处,连灰白雾霭都出现了短暂的避让与紊乱。
“真当我们隐世家族是泥捏的不成?”
“一起上,宰了他!”
“没错,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宰了他。”
卢同浦引动星海之力,七颗主星化作七道璀灿星光,封锁了江麟周身空间。
王衍以身化剑,人剑合一,剑光凝聚于一点,直刺江麟眉心寂灭道印所在的位置。
锋锐之气,令这片“域”都发出细微的哀鸣。
郑元、李弘等人,也是各施手段,毫无保留地杀向了江麟。
看着这些人,江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担心对方太强打不过。
而是眼下的这具身体,实在是让他有些不习惯,甚至是别扭。
若非需要适应,他也不可能让这些人,蹦跶到现在。
好在,他刚才已经试过了。
身体上的变化所产生的影响,对他而言并不算太大。
至少在功法的施展上,没有太大影响。
念及此,他眼中平静与漠然迅速退去,眸中灰暗的寂灭之色,散发出恐怖的死寂气息。
眉心的寂灭道印,隐隐散发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脑后,神性光辉若隐若现。
就在崔玉林等人,即将杀到他眼前之时。
他轻轻朝这些人抬起了右手。
刹那间,更加恐怖的灰白气息,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他们施展的身法、秘术,手中的掌印、拳风、剑气等一切攻击,再次被寂灭之力冻结。
无论他们如何用力,身形都无法移动分毫。
崔玉林等人见到这一幕,眼中无不露出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们万没想到,自己献祭血脉和寿命,甚至祭出了家族的至宝和秘术,发动的至强一击。
在江麟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江麟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走向了,离他最近的凌虚子。
他不紧不慢地,将手掌按在了凌虚子的脸上,而后吞天造化功的吞噬之力迅速运转。
凌虚子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就被抽成了人干。
不过,江麟并未因此而收手,他箕张的五指猛地一用力。
凌虚子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粉末。
然后被寂灭之力彻底吞没。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大步朝着崔玉林等人走去。
此刻,崔玉林等人动用秘法形成的攻击,早已被寂灭之力彻底化去。
江麟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从容。
他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闪铄着微弱的、如同星辰馀烬般的光点。
行走在这片,由自身意志主宰的域中,仿佛不是在移动,而是这片域在自动为他铺就道路。
随着他逐渐靠近,笼罩崔玉林等人的灰白气息,变得更加粘稠。
崔玉林等人,感觉自己不仅被禁锢了行动,甚至连自我意识都在被缓慢地侵蚀。
江麟的身影,在他们因恐惧而缩小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那绝美到近乎非人的容颜上。
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杀意,也无快意,只有一片仿佛能映照出终结万物的虚无。
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便让崔玉林等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目光一寸寸地剥离、风干。
这一刻,崔玉林的听觉最先变得异常敏锐。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缓慢黏稠流动的声音,就象是淤泥流过石缝。
听见自己如鼓一般的心跳。
听见自己灵魂在不断颤栗的声音。
这些声音被扭曲、拉长、失真,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油脂传来。
那层油脂越来越厚,直至彻底将所有的声音都淹没。
很快,他的视觉也开始背叛他。
江麟的身影在他眼中时而无限放大,充满整个视界,连发梢流转的微光都如同垂落的星河般恢宏。
嗅觉和味觉里,只剩下一种味道——寂灭。
干燥的、冰冷的、带着古老尘埃与星辰尸骸气息的虚无之味。
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吞咽冰冷的灰烬。
喉咙和肺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却又诡异地感觉不到疼痛本身,只有一种逐渐失去感觉的麻木。
最致命的是,时间感知的错乱。
江麟那看似从容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漫长的纪元。
从凌虚子化为飞灰,到他转身,再到此刻缓缓走近。
在崔玉林错乱的时间感知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千年万年,也可能仅仅是一弹指。
这种无法把握时间流逝的失控感,彻底摧毁了他的判断。
每一瞬,都被拉长成煎熬的永恒,而永恒又在下一瞬,被压缩成微不足道的刹那。
这种错乱的感觉,甚至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震惊,还是恐惧。
以至于身体能动的信号,都未能捕捉到。
江麟大步走到他身前,取出他暗藏在左手手心的那枚玉蝉。
他平静的语气,不带一丝色彩:“春秋蝉,怎么,想要通过自爆来驱动此物溯源,躲过杀身之祸?”
那枚躺在江麟掌心,不过拇指大小的蝉。
因被叫破真名,微微颤动了一下。
蝉翼上天然形成的岁月纹路,悄然流转过一抹极其隐晦的,介于枯黄与新绿之间的奇异光泽。
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息,从玉蝉内弥漫开来。
那气息古老、沧桑
带着一种循环往复,挣脱既定的道韵。
崔玉林涣散的瞳孔,在听到“春秋蝉”三个字时,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收缩了一下。
残存的意识,被这触及家族最内核的秘密惊醒。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最后的气力,以神魂发出微弱而疯狂的传念:“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我崔家始祖于时间长河畔”
“还还给我!”
江麟没有理会他濒死的呓语。
他只是微微低头,仔细地看了看,掌心这枚小小的玉蝉。
“以岁月之沙为骨,凝练光阴之水为魂”
“在既定结局中,查找一线颠倒因果、重启春秋的生机?”
江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好大的手笔,好狂妄的念头。”
“只可惜它今日也救不了你的命!”